顾衍拿到通知书,下班后先去了医院,与杨橙待了一个小时,才回了自己的小院。
大姐已经等在门口。
这一个月,她每隔三五天就来一趟。
每次来,顾衍都让她耐心等。
她男人还在看守所关着,她干什么都沉不下心。
只能一趟趟往这边跑,到弟弟这里来打探消息。
顾衍贼眉鼠眼左右瞧瞧,打开院门,小声招呼大姐进去。
顾春被他这番操作给吓住了,连忙压着声音问,“怎的了?出什么事了?”
“先进来再说。”
关上院门,进了屋,顾衍才长叹一声说:“大姐,我今天中午又去了一趟杨家,感觉姐夫这事难办了。”
顾春用力一拍手,“那可咋办啊,你没使劲求求小杨她爸?”
“姐,我问了,杨主任根本就不承认是他干的。”
顾衍唉声叹气,“当然也有可能是姐夫的竞争对手,眼红姐夫官升得太快,背后动的手脚。”
“我还问了,姐夫这事,不是人家冤枉他,都有实证的。”
“这些年,姐夫往家拿了多少好东西,姐你心里没数吗?人家都留了证据的。”
“就算是杨主任,也不好包庇他。”
顾春慌得六神无主,“那可咋办?这都一个月了,杨主任的话现在也不好使吗?”
她抹着眼泪,唉声叹气地说:“那天我去看守所,给你姐夫送几件衣裳。我本来想进去看看你姐夫,人家都不同意。说是现在不允许见家属。”
顾衍怔怔看着他姐,半晌才长长叹了口气。
顾春一头雾水,“耀祖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看得我怪瘆得慌。”
“实话跟你说吧,当初杨主任用这事,逼着我和杨橙离婚。我和杨橙办好离婚手续,他才跟我说的实情。”
“姐,我为了你,都把我媳妇儿弄丢了。这段时间也没少为这事到处跑关系,之前攒得那点钱,都扔在了这上面。你说,还想让我怎么帮你?”
顾春眨巴着眼睛,结结巴巴地问,“你这啥意思啊?你姐夫,是不是没救了?”
“没啥意思。”顾衍垂着头,“大姐,姐夫这事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把姐夫弄出来。”
“就是,得需要很多很多钱,你懂吧?”
顾春连连点头,“懂懂懂,多少钱?五百够不够?”
顾衍故作为难。
“不够?那,一千?”
顾衍低着头不吱声。
顾春急着问,“一千五?还不够?两千?”
顾春开始哭,“耀祖,我跟你姐夫这些年,也没攒下多少钱。再说还有你那四个外甥、外甥女要养活。”
顾衍才不信大姐手里没钱。
别看她整天回家哭穷,抠抠搜搜的,姐夫一个月可差不多有一百块呢。
再加上平时收受贿赂,手头上肯定不止这么点钱。
顾衍见好就收,“那行,你先拿两千,不够了我再跟你要。姐,只要人能平安出来,花点钱,以后还能赚嘛。你说呢?”
顾春抹着眼泪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一个粗布包。
只看里面那厚厚一沓,就不止两千。
果然,顾春从里面取出两沓成捆的大团结递给顾衍,“我可把我全部存款都取出来了。耀祖,这个事儿,你可一定得给我办成了。”
顾衍神情严肃点点头,“我一定尽力。但我不敢保证一定能成功。姐,咱尽人事,听天命。”
顾春一脸肉疼,“那要是,救不出来,这钱能要回来不?”
这些可是她半辈子的积蓄啊!
顾衍把钱递给大姐,“那可能不行。要不姐,姐夫的事你别管了,拿着这些钱,好歹日子还得往后过不是吗?”
顾春吓得赶紧把钱往回推,“你拿着,快拿着。你打算,找谁去?”
顾衍笑笑,“我打算把这些钱直接给杨主任,让他看着办。”
顾春这下子放心了,“哦哦,那行。”
就,还是肉疼的要命。
这些当大官的,手可真黑。
第二天下午,顾衍就回了一趟老家。
他告诉顾茂通和王五美,杨树海开口索要三千块钱,要不然大姐夫就得枪毙。
为了不吓到大姐,他向大姐隐瞒了实情。
但他手里钱不够,问爸妈手里有没有一千块钱。
王五美支支吾吾不肯往外拿,“耀祖啊,你结婚的时候,就花了八百块钱。小杨在家里住这一个月,把咱家这些年积攒的肉票吃了个干净。”
“妈。”
顾衍语重心长,“钱重要还是人重要?以后大姐夫出来了,大姐要是知道,肯定会感激您和爸的。”
“这个时候,已经到了咱们一家人同心协力、共度难关的时候。”
王五美苦着脸,“真没这么多。要不,我明天再跟你其他几个姐姐说一声,凑一凑?”
顾衍随意点了点头,“也行,但是先别让大姐知道了,她本来就糟心的要命,再让她知道这些,更糟心了。这钱,等我大姐夫出来,再让他还。”
王五美答应下来。
隔了两天,顾衍再回去的时候,王五美拿出一千块钱交给顾衍,“你六个姐姐家一家一百二,我和你爸拿了两百八。你把这账记一下,到时候跟你大姐说。”
她把钱交给顾衍,眼巴巴地看着他,“你姐夫,真能出来不?”
顾衍数着钱,随意点了点头,“这很难说,看杨主任肯不肯出力吧。不过现在案件还在侦查过程中,就算有信儿,也得一个月以后了。”
“你们别到处说,听我消息。”
王五美连连保证,“不说,肯定不说。”
顾衍从家里出来后,没有回住处。
他带着提前开好的介绍信去火车站,买了第二天的火车票。
第二天下午四点半,他跟组长请了一个多小时假,说去医院看杨橙。
出了电台,顾衍拿着京市学院寄过来的户口准入证明,将自己的户口和粮食关系提了出来。
出了粮食局,顾衍立刻骑上自行车,去了火车站。
在火车站,见到了早就等在那里的何三爷。
这个时间,他要乘坐的那趟火车已经进了站。
顾衍戴着口罩和帽子,把自行车和自行车本交给何三爷,从他手里接过一份假的户口本和粮本。
这户口本和粮本是假的,但也是真的。
因为派出所户籍管理处确有其人。
只不过,真人死亡之后,户口没消,被专门倒卖户口的何三爷,以一辆自行车和二百块钱的价格,卖给了顾衍。
顾衍大略检查过证件,在火车启动的哨声里,跳上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