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树海在得到派出所送过来的消息时,立刻让人去了电台和医院。
顾衍果然不在。
他这才急忙派人去车站找人。
也没找着。
追去车站的人说:“我问过了,那个时间段走了两列车,前面那列五点十分就开走了,另一列车没找到人。”
五点十分……
从顾衍提户口、再去粮食局提了粮食关系到火车站,还得有差不多半小时路程。
他赶不上那趟车。
但车站没人。
要么他还藏在潭城哪个地方。
要么,是躲起来等找他的人走后,乘坐其他车次离开。
那人又问,“主任,这顾同志不是要去京市上学吗?要不要联系一下京市的学校?”
杨树海嗤笑,“他现在未必会去。”
再说以什么理由?
谁家媳妇不怀孕?难道就因为他没留下来照顾媳妇,就得把他扣住押回来?
介绍信有效期截止到报名日期。
通知书上是六月二十五开学。
现在四月初九。
异地居住,最长不能超过三个月。
顾衍野心那么大,绝不可能像个丧家之犬一样藏起来。
一辈子不露面。
而且他也得吃喝拉撒。
没有介绍信,粮票也总有用完的那一天。
到时候,他还能藏到哪儿去?
橙橙在生产之前,他或许会跑出去转个圈再回来,藏在某个地方等结果。
如果橙橙能顺利生产,他可能会去上学。
如果橙橙出了意外,这个人,估计就此消声匿迹了。
杨橙现在怀孕七个月,水肿越发厉害。
因为血压过高,必须卧床休息,只能住在医院里。
顾衍跑了的事情,还不能告诉她。
杨树海点燃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他也算是久经沙场的人了,没想到被这样一个年轻后生,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个顾衍,如果心思能用在正道上,也当真是个人物。
可惜了。
杨树海想了想,还是去了温瓴家里,将这件事告诉了温瓴。
并把自己的想法跟温瓴也说过,末了说:“温同志,本来我家的事,不该来麻烦你。但是现在顾衍留下这么个烂摊子突然离开,也不知道他到底会去哪儿。如果温同志在学校见到顾衍,还请温同志能给我个信儿。”
温瓴听了,好久都没回过神:顾衍,居然跑了?
他一定会去京市,这个她敢打包票。
但以什么身份去,就很难说了。
毕竟杨橙没事还好说。
杨橙要真有个三长两短,杨树海绝对不会放过他。
温瓴想了想,问杨树海,“没问题。但是杨主任,您说他有没有可能,会弄一个假证件,藏起来了?”
以顾衍的行事风格,他肯定会给自己准备好后路。
假证件什么的,后世在摄像头和互联网没有全面覆盖的时候,可是极度猖獗的。
现在这么一个信息闭塞、科技落后的时代,只要买一个假证,往一个角落一藏,谁能找得到他?
而且他有系统,想要改头换面,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一句“假证件”提醒了杨树海,杨树海立刻对跟在他身边的小伙子说:“你现在去汽车站后面的巷子,找一个叫童老七的人。问问最近有没有人找他手底下的弟兄买过假户口。”
叶明翰好奇,“童老七?”
杨树海笑笑,“一个老投机倒把分子。他什么都倒,解放前,我们还找他弄过假证件。”
“公私合营后,他就洗手不干了,就在这边车站负责打扫卫生。他手底下有一帮小兄弟,消息也比较灵通。”
大概是觉得被一个年轻人耍了,面子上有些过不去,杨树海略坐了一坐,就站起来告辞,“因为我们家的事,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实在是不好意思。”
叶明翰跟他握手,“杨主任哪里话。如果有需要帮忙的,您尽管吱声。”
“谢谢。”
送走杨树海,叶明翰问温瓴,“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京市?”
“我想下个月初就回,一块带着于妈妈去一趟。正好趁着学校不开学,陪着她到处转转。”
温瓴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说:“她要愿意多住一段时间,就住家里。想回来,到时候我给你发电报,你去车站接她。”
进了屋,叶明翰握住她的手腕。
温瓴转头看他,“怎么了?”
叶明翰揽着她的腰,走到床边坐下,让温瓴坐在他腿上,唉声叹气地说:“温瓴,我们结婚多久了?”
温瓴转着眼睛,掰着手指头算,“我们六八年结婚,现在七二年,三年半?”
叶明翰叹了口气,把脸埋在温瓴脖子里,“看你的样子,还以为我们是过了半辈子的老夫老妻。”
温瓴捧起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笑着问,“怎么了?突然这么多愁善感?”
叶明翰看着她的眼睛,脸色微微潮红,“错了。”
温瓴一怔,“哪错了?”
她重新掰指头,又数了一遍,“没错呀?”
“六八年八月十六咱俩结婚,十月二十我出任务回来受伤。我回部队,你留在京市一直到七零年八月初十才过来。”
叶明翰一脸不舍,“我们正儿八经在一起过日子,还不到一年零十个月。”
还不说他平时也不是每天都回家。
赶上部队拉练,十天半月不回来也是常事。
叶明翰长长叹息一声,“你去上学,老汉我又要过两年光棍生活。”
温瓴扑哧一笑,“叶老汉儿,我们还有往后几十年可以过,有你烦的时候。”
叶明翰把脸埋进温瓴肩窝,抱着她顺势倒在床上,含糊不清地说:“疼还疼不够,不会烦。”
温瓴赶紧推他,“壮壮还在于妈妈那里呢,一会儿该回来了。”
“我知道。现在才七点四十,还早着呢,一时半会不回来。”
叶明翰握住温瓴手腕扣在头顶,“你放心,我就稀罕稀罕,不干别的。”
他算是看出来了,温瓴就是个没心没肺的。
从接到通知那天,他就陷入了分离焦虑症状态。
可人家呢?
整天乐呵呵的,掰着手指头计算去上学的日子。
难受。
哪哪儿都难受……
事实证明,男人嘴里的什么都不干,得反着听。
叶明翰神清气爽从被窝里伸出手,拿起手表看了看,“快八点半了,我去喊壮壮回来睡觉。”
他翻身下床,穿上衣服,拉开门闩出了门。
温瓴这才发现,之前叶明翰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连屋门都闩上了。
果然是早有预谋。
她躺在被窝里,把系统调出来。
其实她盼着去京市,还有另外一个原因:经过这三年的积分积累,她的唱和堂积分终于达到了开启第三层的条件。
因为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她一直都没有选择开启。
只把空间操作系统升级了几次,又把之前兑换的生命扫描仪和治疗仪升级过。
还兑换了一整套的水力发电设备。
现在空间已经实现了用电自由。
生命扫描仪升级后,增加了地图定位及定向扫描功能。扫描范围具体有多大,温瓴还没有试过。
她输入顾衍的名字,范围设置整个潭市。
扫描指令上立刻出现了顾衍的头像。
大约过了十几秒钟,屏幕上显示无结果。
看来顾衍真得离开了潭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