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班,电台的人就开始议论纷纷。
余大喇叭也不出温瓴所料,跑来跟她蛐蛐顾衍没来上班、也没办离职的事。
连续议论了三天,人们的精力就从顾衍身上转移到了别处。
杨橙在医院也听说了一些流言,不顾医生劝阻,跑到市革委,找到杨树海。
杨树海脸色阴沉,气的在办公室来回地走,指着杨橙大发雷霆,“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男人!”
“这就是他说的,会陪在你身边,看着你平安生子的人。”
“他去哪了?他没告诉你?你们不是贴心贴肺吗?不是感情甚笃吗?”
“你说说,他到底去哪了?”
“他还管不管你了!”
杨橙一颗心直直往下坠,眼泪吧嗒吧嗒流下来,“我怎么知道?他都四天没去医院了,家里也没回去。我找不到他,这不才来问您嘛。”
杨树海气哼哼地说:“你问我干什么?你为了他,连自己的爸妈都不要了。现在他丢下你跑了,你来问我?”
杨橙脸色腊黄、双眼无神,有气无力地坐在沙发上。
看她这副样子,杨树海不忍心,“你们家里呢?你回去过没有?有没有什么线索?”
杨橙摇了摇头,“我回去看了,家里桌子上都落了灰。”
她声音里带了哭腔,难过地低下头,“看样子都好几天没回去了。”
杨树海叹了口气,“你这样自己在医院,我也不放心。要不然,我让人把你送你妈那里去,让她先照顾你,怎么样?”
杨橙泪水涟涟,“要是顾衍又回来了呢?”
杨树海顿时气得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顺过气来,语重心长地说:“实话告诉你,其实很早之前,我就跟派出所和粮局打过招呼,如果顾衍想提户口和粮食关系,让他们跟我通个气。”
杨橙抬起眼睛看着她爸。
“那天,顾衍是借口来医院看你,提前半个小时下了班。”
“出了电台,他就去提了户口和粮食关系。之后,一刻也没耽误,直接去了火车站。”
杨树海顿了顿,问杨橙,“你觉得,他这么急着走,是什么意思?”
杨橙的大脑已经完全锈住了。
勤务员小路突然冲了进来,头上全是汗,“主任,一群自称顾衍家里的人,在大院外头闹事,非要见您。”
杨树海看了杨橙一眼,站起来拉开休息室的门,“你先在里头躺一躺,我看他们找我干什么。”
杨橙抹着泪进了休息室。
杨树海随手锁上门,吩咐小路,“让她们进来。”
过了五六分钟,门外呼啦啦进来一大群人。
为首的是顾春和王五美。
一进门,俩人就给杨树海跪下了,哭声震天。
杨树海连忙上前扶人,“快起来,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他朝小路使了个眼色,小路会意,出了门直奔公安局。
革委办公室的人也跟了进来,帮着杨树海劝人,“大娘,几位大姐,有话好好说。”
顾春哭着说:“杨主任,你不能收了钱不办事。现在我男人被判了无期,你得把钱还给我们。”
杨树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钱?办什么事?”
王五美一下子跳了起来,指着杨树海的鼻子骂,“你真是不要脸,自家亲戚,办点熊事还问我们要这么多钱!”
“三千块钱,赶紧拿出来!不然老娘就去告你!”
杨树海坐在椅子上,把身体往后一靠,“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没有收任何人一分钱,也不知道你们这个办点熊事,到底是什么熊事。你能说明白点吗?如果你说不明白,那就找个能说明白的人来。”
顾春抹了把眼泪,“我男人赵启光,就是家具厂革委的副主任,顾衍的大姐夫。”
杨树海点点头,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顾春说:“前段时间他犯了点事,被公安局抓了进去。耀祖说,你答应把人捞出来,但是需要三千块钱。”
想到那两千块钱,顾春心里疼得直抽抽,“杨主任你行行好,我还有好几个孩子要养。我爸妈、我公婆也都年纪大了,他们赚一分钱不容易。”
“你不能光拿钱不办事,你把钱还给我们,我们不找你捞人了。”
顾夏和顾秋也说:“就是,我大姐出了两千,我们一家还出了一百二呢,我爸妈出了二百八。这可是我们的血汗钱,你不能当那地主老财,吃人不吐骨头。”
杨树海气笑了,“我想请问,这钱你们交给谁了?我吗?还有谁见到这钱是交到我手里了?”
顾春尖着嗓子喊,“不是耀祖给你的吗?你装什么傻充什么愣?”
杨树海叹了口气,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那你们知道,顾衍从电台不辞而别,已经提了户口和粮食关系,不知去向了吗?”
所有人顿时愣住了。
王五美问,“那小杨呢?你把她藏哪了?她还怀着我大孙子呢,你把她交出来,我问她。”
杨树海沉下脸,“你不知道顾衍已经跟她离婚了?”
“我呸!他俩离婚还不是你逼的?你不就是看不起我们穷苦劳动人民,不就是觉得你闺女是官家小姐我们配不上吗?”
“再配不上又怎么样?还不是你闺女上赶着要跟我儿子睡?非要嫁给我儿子?”
“一个不要脸的破鞋、倒贴的贱货,跟着我儿子屁股后面甩都甩不掉,她会舍得跟我耀祖离婚?”
王五美跳着脚骂,“她都被我儿子睡烂了,肚子里还揣着娃,她哪来的脸跟我儿子离婚?”
“你让她出来,我倒是要问问她,怎么就把她男人给搞没了!”
休息室的门咚的响了一声。
所有人都把目光对准了那扇门。
王五美问,“里面有人,谁在里头?咋还锁着门呢?是不是你把我儿子关到里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