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
h市深处，一栋半塌的废弃高塔顶端，一道黑色的身影负手而立。暗魔族天骄闭合着暗金色的竖瞳，夜风从他身后掠过，吹动他的黑袍，猎猎作响。他的脚下，是无边无际的尸潮——不是几十只，不是几百只，不是几千只，而是几百万只。
七天。他花了整整七天，用暗魔族秘法唤醒了这座城市沉睡的丧尸。那些蛰伏在废墟中的、蜷缩在下水道里的、被困在地下室里的、挤在倒塌建筑夹层中的丧尸，全都被他的精神波动唤醒。它们从倒塌的建筑里爬出来，从废弃的车辆里钻出来，从下水道的井盖下挤出来，从半塌的楼层边缘跳下来。它们浑浊的眼窝中亮起暗红色的光，头颅齐刷刷地转向北方——那里，是军区的方向。
一只，十只，百只，千只，万只，十万只，百万只。
暗魔族天骄睁开眼睛。暗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光，没有温度，没有情感，只有猎食者审视猎物时的冷酷。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不是一个笑容，是一种宣判。
“蝼蚁们。”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如同毒蛇吐信，从喉咙深处挤出来，被夜风撕扯成碎片，消散在尸潮的嘶吼声中。“你们的末日，到了。”
他纵身跃下高塔。黑色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无声无息地落在尸潮中央。周围的丧尸本能地向两侧退开，为他让出一条通道。他负手而行，步伐从容不迫，尸潮在他身后合拢，如同黑色的潮水吞没了一块坠落的石头。暗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闪烁，指引着数百万丧尸前进的方向。
北方，军区的方向。那里，有他要的东西。
体育场营地，指挥所内。
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灯泡的玻璃罩上有一道裂纹，用胶带缠了几圈，发出嗡嗡的低响。李凝站在战术板前，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
她的面色依旧苍白——粮库之战的反噬还没有完全消退，道宫九章秘术透支的修为只恢复了一半不到。她的经脉还在隐隐作痛，每一口呼吸都能感觉到胸腔深处传来的钝痛。但她没有时间休息。
暗魔族天骄的尸潮，随时可能到来。
孙杨坐在角落里，心火在体内缓缓燃烧，橘红色的光芒透过皮肤若隐若现。他的双手交叉放在膝上，指尖微微发烫。他的伤最轻——心火燃烧赋予他的自愈能力远超常人，但他的能量消耗也最大。
陈深从指挥所外快步走进来，脸色凝重，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他的精神力一直在全力扩散，感知着方圆数里内的每一丝能量波动。这种高强度的感知消耗极大，他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队长，马宏的千里眼发现了大规模尸潮。”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从城市各个方向涌来，正在向军区方向汇聚。数量……”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一口难以吞咽的东西。“至少三百万。”
指挥所里安静了一瞬。
三百万。不是三百，不是三千，是三百万。整座城市曾经有千万人口，三百万丧尸，意味着这座城市三分之一的尸群正在向同一个方向涌来。
这意味着暗魔族天骄的秘法已经完成了，意味着他用了七天时间，把大半个城市的丧尸都唤醒了。
张雪的手从剑柄上移开了一瞬，又放了回去。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李凝注意到她的指节泛白了。
张勇睁开了眼睛。他没有说话，只是从柱子上直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咔咔作响。他的左臂绷带下的伤口在隐隐作痛，但他的眼神很平静。
孙杨的心火猛地烧了一下，橘红色的光芒从他的皮肤下透出来，像是一团被压抑太久的火焰终于找到了出口。然后光芒暗了下去，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
李凝的手指在地图上停了一下。不是恐惧，是在计算。三百万丧尸，分三路合围，军区的高墙能撑多久？军区的弹药能撑多久？九幽战队的异能者能撑多久？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地图上的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每一处制高点都在她的脑海中浮现。
“预计多久到达？”她的声音平静，没有恐惧，没有紧张。
“最快的，半日。最慢的，一日。”陈深的声音恢复了一些平稳。“三股尸潮，从东、北、西三个方向合围。南边是军区后方，暂时没有发现大规模尸群。”
李凝点了点头。北面是尸潮主攻方向，东面和西面是侧翼包抄，南面是退路——暗魔族天骄没有封死南面，不是因为疏忽，是因为他不需要。他要在正面碾碎他们。
她转过身，面对在场的所有人。
“体育场营地，守不住。”她的声音平静，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只有冷静的、近乎冷酷的镇定。这是一句陈述，不是猜测，不是担忧，是事实。
体育场的围墙太矮，钢闸门太少，战壕太浅，火力点太薄弱。它能挡住几百只丧尸，挡不住几万只，更挡不住几百万只。
“全员撤入军区，依托军区高墙和热武器固守。魏晨那边，我去谈。”
张雪看了她一眼。“你的伤还没好。”
李凝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死不了。”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而且，现在不是养伤的时候。”
九幽战队的撤离有条不紊。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放弃营地。末世以来，他们放弃过临时落脚点，放弃过被尸潮围困的建筑，放弃过被黑恶势力盯上的据点。每一次放弃都意味着前功尽弃，但每一次放弃也意味着他们活了下来。
三阶主力十二人——李凝、张雪、张勇、孙杨、秦波、齐飞、张昊、贾雨辰、李军、李亮、韩霜凝、刘丹——分守队伍前后。
精英战斗小组四组——李龙的第一组、曲阳的第二组、毕常的第三组、侯亮的第四组——分散在队伍两翼。普通战斗小队六支居中，后勤组在队伍最后方。一百一十余人，从体育场营地出发，沿着已经清理过的街道，朝军区的方向快速行进。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回头。
身后，体育场巨大的穹顶在晨光中沉默地矗立着，像一头受了重伤却依然站着的巨兽。穹顶上，九幽战队的黑色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那个银色的“九”字在晨光中格外醒目，像是一道刻在天幕上的伤疤。
这是他们亲手建起来的营地。钢闸门是他们在废墟中翻找钢材、一锤一锤焊出来的；战壕是他们用异能和铁锹、一锹一锹挖出来的；探照灯是他们从军区仓库里淘来的旧货、一根线一根线接起来的；供水系统是他们从地下泵站里修好的、一根管一根管接通的。每一颗螺丝、每一根钢筋、每一米铁丝网，都是他们的血汗。
但现在，他们不得不放弃它。
孙杨走在队伍最前面，心火在体内缓缓燃烧，拳头攥得指节发白。他没有回头，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不甘。他是三阶巅峰，心火燃烧能让他全方位强化，粮库之战他亲手斩杀了一只三阶变异丧尸。但面对三百万尸潮，他什么都不是。没有人在三百万尸潮面前能是什么。
李军和李亮并肩而行，火焰与微风在他们之间流转。李亮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李军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但那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兄弟在，就是最大的安慰。
韩霜凝走在队伍中央，短刀横在腰间，闭目养神。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她的肉身能量又在躁动。粮库一战，也消耗了她本就脆弱的神魂。每一次回溯都是一次神魂的撕裂，每一次撕裂都需要时间愈合。
但她没有时间。她的脸色白得像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嘴唇上有干涸的血痕——那是她咬破的。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因为告诉了也没用。没有人能帮她。九幽能，但九幽不在这里。
齐渊走在后勤组中，浩然正气在身周流转，淡白色的光膜将他和身边的后勤队员笼罩其中。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身上扫过——这些孩子，都是从末世中一路杀出来的。
有人十八岁，有人二十岁，有人刚刚过完二十五岁的生日，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褪去的青涩。但他们沉默、坚毅、不肯低头，像一棵棵在石缝里长出来的树。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爷爷。”齐飞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血色眼瞳中闪过一丝担忧。他的丧尸体质让他对情绪的感知比常人敏锐得多。他能感觉到齐渊身上的浩然正气在微微波动——那是情绪不稳的征兆。
齐渊摆了摆手。“走吧。别掉队。”他的声音平稳，但齐飞听出了那平稳下面的颤抖。
军区的大门在晨光中缓缓打开。
铁门生锈了，铰链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尖叫。门轴上的锈迹被磨掉了一层，露出下面暗灰色的金属。门口站着两排士兵，全副武装，步枪的枪口朝下，但保险已经打开了。他们的脸上有紧张，有恐惧，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魏晨站在门口正中，身后是一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他的钢铁意志异能在身周流转，银白色的金属光泽在晨光中若隐若现，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冰冷的铠甲。
合金长刀横在腰间，刀鞘上的磨损痕迹清晰可见——那是无数次拔刀、收刀留下的印记。他的头发花白了，鬓角的白发在晨光中格外显眼，但他的腰板挺得笔直，目光沉稳。
他的目光扫过九幽战队的一百一十余人——十二名三阶以上强者，四十名二阶精英，六十名一阶战士。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九幽战队很强，但亲眼看到这十二名三阶以上的强者站在面前，他还是感到一阵震撼。他是三阶初期，他的军区只有他一个人是三阶。而九幽战队，有十二个。
“魏师长。”李凝从队伍中走出来，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看着他。她的面色苍白，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被磨亮的黑石。“九幽战队，请求入驻军区，共同御敌。”
魏晨看着她。她的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但眼睛很亮。他想起粮库之战时，这个女人站在粮仓顶端，一招击杀四阶尸王的画面。
那道毁灭性的光矛，那具四阶尸王的尸体轰然倒地的巨响，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那道银白色的身影上。他也在其中。
“军区，欢迎九幽战队。”魏晨伸出手。
李凝握住了他的手。没有用力，但很坚定。两只手握在一起，像是在签署一份没有纸笔的盟约。
“伤亡，军区扛。弹药，军区出。阵地，军区守。”魏晨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你们只管杀人。”
李凝点了点头。“好。”
魏晨站在高墙上，俯瞰着远处黑压压的尸潮。
三百万丧尸，正在从城市的各个角落向军区涌来。他看不到尸潮的尽头——不是因为他站得不够高，是因为尸潮没有尽头。
黑色的浪潮从地平线上涌来，覆盖了整片视野，填满了每一条街道、每一片废墟、每一个空隙。它们像是一片没有边际的黑色海洋，而军区，是这片海洋中的一座孤岛。
他的钢铁意志异能在身周流转，银白色的金属光泽在晨光中若隐若现。他的心很平静——不是不害怕，是害怕已经没用了。
当死亡的威胁大到一定程度时，恐惧反而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想起三个月前末世降临的那一天。
那一天，他带着一个团的人马，守在军区大门口。丧尸从四面八方涌来，他的士兵们一个个倒下，他的战友们一个个死去。他咬着牙，钢铁意志全力催动，合金长刀在尸群中横扫，一刀一刀，砍到手软，砍到刀卷刃，砍到手臂抬不起来。
那一天，他失去了三分之二的士兵。那些跟着他当兵五年的老兵，那些喊他“首长”喊了十年的士官，那些刚入伍不到三个月的新兵蛋子，一个个倒在他面前，被丧尸拖走，被丧尸撕碎，被丧尸吃掉。他救不了他们，他谁也救不了。
那一天，他的老首长死在他面前。老首长的肠子被丧尸掏出来，血淋淋地拖在地上，但老首长还在喊“开火！不许退！”老首长的眼睛瞪得滚圆，死不瞑目。他亲手把老首长的眼睛合上，然后站起来，继续砍。
那一天，他的妻子和女儿被困在市中心，再也没有回来。他派了一个排的士兵去救援，没有一个人回来。他等了三天，等来的是空荡荡的街道和远处此起彼伏的丧尸嘶吼。他知道她们不在了，但他没有去找。不是不想，是不能。军区里几百号人，都指着他的枪杆子活着。
他从那一天活到了今天。不是因为运气好，是因为他不能死。
“首长。”副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九幽战队的人已经安排好了。四面高墙，都有人守。”
魏晨没有回头。“知道了。”
“首长，您要不要去休息一会儿？您已经两天没睡了。”
魏晨摇了摇头。“睡不着。”
副官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首长，您觉得，我们能守住吗？”
魏晨终于转过身，看着副官的眼睛。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波澜，没有恐惧，没有希望，只有一种见惯了生死之后的麻木。
“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如果我们守不住，这座城市就没有人能守住了。”
他转过身，继续望着远处的尸潮。
“而且，九幽战队在。”
军区的布局，李凝在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
军区是一栋三层楼的钢筋混凝土建筑群，外墙加固了沙袋和钢板，窗户改成了射击孔，楼顶架着高射机枪和迫击炮阵地。
围墙高约四米，用混凝土浇筑，表面布满了弹孔和爪痕，像是一件被反复修补的铠甲。围墙外侧挖了一圈防坦克壕——深两米，宽三米，丧尸掉进去就爬不出来。壕沟底部插着削尖的钢筋，丧尸掉进去就会被刺穿。
这是军区三个月的积累，是上百名士兵用血肉之躯换来的防御工事。
李凝站在高墙上，俯瞰着整座军区的布局。她的手指在空中划过，像是一个将军在沙盘上推演战局。张雪立在她身侧，手按剑柄，斩之剑意在体内流转。张勇、孙杨、秦波、齐飞、张昊、贾雨辰、李军、李亮、韩霜凝、刘丹分列两侧，目光随着她的手指移动。
“四面高墙，十二个射击点。”李凝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北墙压力最大，正对尸潮主攻方向。张雪，你守北墙。”
张雪点了点头。她的手从剑柄上移开，又放了回去。北墙是主战场，是最危险的地方。她站在那里，就意味着她要在尸潮最密集的地方战斗。她没有犹豫，也没有多问。
“东墙和西墙，尸潮会从两侧包抄。张勇守东墙，孙杨守西墙。”
张勇握了握拳头，骨节咔咔作响。孙杨的心火在体内燃烧了一下，又沉寂下去。两人同时点头。
“南墙是后方，压力最小。秦波、齐飞、贾雨辰，你们三人守南墙。机动支援，哪里需要你们，你们就去哪里。”
秦波点了点头，短刀在腰间微微震颤。齐飞的指甲暴长了一寸，又缩了回去。贾雨辰的能量领域微微扩散，感知着四周的能量波动，淡金色的光膜在他身周流转。
“李军、李亮、张昊、韩霜凝、刘丹，你们五人随我居中策应。”
李军和李亮对视一眼，同时点头。张昊的指尖有电弧在跳跃，噼啪作响。韩霜凝闭着眼睛，没有点头，但也没有拒绝。刘丹的瞳孔已经在泛金色，银月妖狼的血脉在她体内翻涌。
“战斗小组，李龙一组守北墙内侧，曲阳二组守东墙内侧，毕常三组守西墙内侧，侯亮四组守南墙内侧。普通战斗小队，分四队，每队十五人，在四面围墙下待命，负责机动支援和伤员搬运。”
李龙、曲阳、毕常、侯亮从人群中走出，齐声应道。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战士接受任务时的平静。他们知道自己的任务——不是冲锋陷阵，是补漏。是当防线出现缺口时，用身体去堵。
“后勤组，孙芳负责，伤员全部送到一楼大厅，集中救治。”
孙芳点了点头。
“全军区的幸存者，集中到二楼核心区域。不要乱跑，不要添乱。”
魏晨点了点头。“我让人去安排。”
李凝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张雪、张勇、孙杨、秦波、齐飞、张昊、贾雨辰、李军、李亮、韩霜凝、刘丹、李龙、曲阳、毕常、侯亮、孙芳、魏晨……每一张脸，她都记得。
“这一战，不是为粮食，不是为地盘，是为活命。尸潮过去，h市就是我们的。尸潮过不去，我们都得死。”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在说——明白。
消息在第一时间传遍了整座城市。
九幽战队放弃体育场营地，全员撤入军区。三百万尸潮正在向军区方向涌来，预计半日后抵达。
顺昌行、铁骨营、仁心会、青木堂、三合盟——每一个势力的首领，都在第一时间接到了探子的汇报。他们的反应各不相同，但有一点是相同的——所有人都在盯着军区。
顺昌行·周正豪
周正豪站在顺昌行据点的最高处，举着望远镜，望着远处的天际线。那里，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厚重的棉被盖在废墟上。他的金属操控异能在身周流转，几柄金属利刃悬浮在身周，缓缓旋转，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
他的手指在望远镜的筒身上轻轻叩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一下，一下，又一下，节奏很慢，像是在数自己的心跳。
“三百万。”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九幽战队能守住吗？”
副手站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说：“周哥，九幽战队那十二个人，都是三阶以上的强者。再加上军区的热武器，说不定……”
“说不定？”周正豪放下望远镜，转过身，看着副手的眼睛。他的眼神很锐利，像是要穿透副手的脑子。“说不定能守住，说不定守不住。你想赌吗？”
副手不敢说话了。
周正豪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望远镜的筒身上轻轻叩击，节奏越来越快，又越来越慢，像是在做一道复杂的数学题。他在计算九幽战队的胜算，在计算自己的得失，在计算每一种可能性的概率。
“派出二十个人。”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在外围清理丧尸。不要靠近军区，不要靠近尸潮核心，就在最边缘打。能杀多少算多少，晶石归自己。”
副手愣了一下。“周哥，我们不出手帮九幽战队？”
周正豪看着副手的眼睛。“帮？怎么帮？我们这点人冲进去，能杀几个丧尸？九幽战队要是连这一关都过不去，那他们也不值得我投靠。但如果我们完全不出人，万一他们赢了，我们连说‘我们支援了’的资格都没有。”
他在赌。赌九幽战队能赢，赌自己在外围清理丧尸的二十个人，能为他换来一张“我们出过力”的门票。不多不少，刚好够用。
“对了，派个机灵点的，盯着九幽战队的动向。”周正豪补充道。“我要知道，每一刻，他们都在干什么。”
铁骨营·雷闯
雷闯站在据点门口，双手抱胸，目光死死盯着远处的天际线。他的力量异能在体内翻涌，拳头攥得指节发白，青筋从手背一直延伸到小臂。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背心，左臂上缠着绷带——那是粮库之战被鳞甲丧尸划伤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
“三百万。”他的声音低沉，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妈的。”
他的手下站在身后，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人在检查武器，有人在抽烟。没有人说话，因为他们知道雷闯在思考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
“雷哥，九幽战队那边……我们要不要派人？”
雷闯没有回答。他想起粮库之战——那个女人，韩霜凝，被丧尸的骨刃刺穿胸口，下一秒伤口就没了。他想起自己左臂上的伤，想起自己被手下拖到后面的狼狈。他想起孙杨一刀斩杀毒液丧尸的背影，想起张昊的雷电将冰系丧尸劈成焦炭的画面。他想起那些人的背影——没有犹豫，没有退缩，没有恐惧。
“派出三十个人。”他的声音低沉。“在外围打。不要冲进去，就在边缘。”
“雷哥，我们不进去帮忙？”
雷闯转过身，眼睛里有血丝。“进去？进去送死吗？九幽战队的人都打不过的怪物，我们进去能干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只有副手能听见。“但老子欠他们的。”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派三十个人出去，能杀多少杀多少。剩下的，跟我等消息。”
青木堂·柳青
柳青站在青木堂据点的窗口，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她的木系异能在体内流转，窗台上的绿植在微微颤动——那是她的异能无意识的外溢，是能量的自然流露，不是她刻意为之。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慌张，只有一种冷静的、近乎冷漠的平静。那是末世三个月磨砺出来的东西，不是天生的。
“三百万。”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随意。
副手站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说：“堂主，九幽战队那边……”
“派出十五个人。”柳青的声音很平静。“在外围清理丧尸。不要靠近军区，也不要离得太远。能杀就杀，杀不了就撤。”
“堂主，我们不进去帮忙？”
柳青放下茶杯，转过身，看着副手的眼睛。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映出副手脸上的紧张和恐惧。
“帮忙？帮谁的忙？九幽战队赢了，我们会去谈；九幽战队输了，我们还要活着。十五个人，是我们的诚意。再多，就是我们的负担。”
她顿了顿，补充道：“派个机灵点的，盯着九幽战队的动向。我要知道，他们能撑多久。”
她重新端起茶杯，茶已经彻底凉了，但她没有让人换。她喝了一口，凉茶的味道在舌尖蔓延，苦涩而冰冷，像末世的味道。
三合盟·赵三江
赵三江坐在三合盟据点的议事厅里，面前摊着一张地图。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紧张。他的水系异能在体内流转，在他身周凝聚成一层薄薄的水幕，将他和外界隔开。
“三百万。”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一夜没睡。“三百万丧尸……九幽战队怎么可能守得住？”
副手站在他身后，低声说：“三爷，我们怎么办？”
赵三江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派出十五个人，跟着顺昌行的人走。他们在哪打，你们就在哪打。不要冲在前面，也不要掉队。”
“三爷，我们不出手帮九幽战队？”
赵三江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无意识地划来划去，像是在画一个没有意义的图案。
“帮？帮谁？九幽战队赢了，我们十五个人出了力；九幽战队输了，我们十五个人也能撤回来。两头不得罪，两头都有话说。”
这是他一贯的做事方式。墙头草，随风倒。不是因为他没有立场，是因为在任何一方彻底倒下之前，他都不确定哪一方会赢。所以他等。
火种小队·高明
高明站在据点门口，双手抱胸，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他的火系异能在指尖跳跃，橘红色的火光在晨光中格外显眼，像是在他指尖燃烧的、不肯熄灭的小小火焰。
他的队员站在身后，有人紧张，有人害怕，有人跃跃欲试。他知道他们在等他的决定。
“三百万。”高明的声音很平静。
“高明，我们怎么办？”
高明沉默了很久。他想起粮库之战——九幽战队的七个人在尸群中冲杀，配合无间，如同一个精密的杀戮机器。孙杨的刀、韩霜凝的不死、张昊的雷电、李军和李亮的火焰与狂风、刘丹的狂野、贾雨辰的领域——每一个人都强得离谱。
他想起自己的火系异能在那七个人面前，连出手的资格都没有。他没有嫉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想要站到他们身边去的冲动。
“我进去。”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三个人，跟我进去。剩下的，留在据点里。”
“高明，你疯了吗？进去就是送死！”
高明转过身，看着那个队员的眼睛。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没疯。我只是想知道——九幽战队，到底值不值得跟。”
破晓组·雷震
雷震蹲在废墟的阴影里，雷电异能在指尖跳跃，发出噼啪的微响。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远处的天际线上——那里，尸潮正在涌动，黑色的浪潮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他的手下站在身后，没有人说话。他们知道雷震的性格——他决定的事情，谁也劝不动。
“我进去。”雷震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一个人。你们留下。”
“雷哥……”
雷震摆了摆手。“我要跟张昊打一场。但不是现在。现在，我要看看他到底有多强。”
他的雷电异能在指尖跳跃，电弧越来越密，频率越来越快。不是紧张，是兴奋。他好战，他从不否认。
避风港·宁柔
宁柔抱着孩子，躲在据点的角落里。她的防护罩异能在身周流转，淡金色的光膜将她和她怀里的孩子笼罩其中，像是一个小小的、脆弱的茧。
她的身后，七个老人和孩子挤在一起，裹着破烂的毯子，眼神空洞。他们没有说话，没有哭，没有抱怨。他们只是活着，像角落里无人问津的杂草。
“宁姐，我们怎么办？”
宁柔深吸一口气。她的胸腔在发紧，她的眼睛在发涩，她的手在发抖。但她抱孩子的姿势很稳——孩子在她怀里安安静静地睡着，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我去九幽战队。”
“宁姐，你疯了？那里在打仗！”
宁柔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孩子。那孩子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像两颗在末世的黑夜中倔强燃烧的星星。
“我没疯。我只是……不想再躲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了怀里的孩子。
“带着这些老人和孩子，我们能躲到哪里去？九幽战队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幸存者之家·陈平安
陈平安站在高处，双手插在衣兜里，目光平静。他的治愈异能在体内流转，淡绿色的光芒在他指尖若隐若现，像春天刚从土里钻出来的嫩芽。
他的二十个队员站在他身后，没有人说话。他们不需要说话——他们跟着陈平安一路走过来，知道他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对的。
“平安，我们怎么办？”
陈平安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远处的天际线，看着那片黑压压的尸潮，看着那个方向——军区。
“我去九幽战队。带五个人。剩下的留下。”
“平安，你想好了？”
陈平安转过身，看着那个队员的眼睛。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湖水。
“想好了。九幽战队赢了，我们就是第一批投靠的人。九幽战队输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想说什么。
指挥所内，陈深站在李凝面前，低声汇报各方势力的最新动向。
他的精神力一直在全力扩散，感知着方圆数里内的每一丝动静。这种高强度的感知消耗极大，但他的声音依然平稳。
“顺昌行派出了二十人，在外围清理丧尸。铁骨营派出了三十人，也在外围。青木堂派出了十五人，三合盟派出了十五人。”陈深顿了顿，补充道：“他们都在最边缘打，没有靠近尸潮核心。伤亡……顺昌行无伤亡，铁骨营轻伤数人，青木堂无伤亡，三合盟无伤亡。”
张雪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外围清理丧尸？这算支援？”
张勇冷笑了一声，声音很冷，像冬天的风。“做样子。万一我们赢了，他们可以说‘我们支援了’；万一我们输了，他们的人也能撤回来。两头不得罪。周正豪那个老狐狸，我早就知道他不是真心投靠。”
孙杨靠在墙上，双手抱胸，心火在体内微微燃烧。橘红色的光芒透过皮肤若隐若现，像是一层薄薄的火衣。
“至少他们出了人。比那些什么都不做的强。”他的声音平静，但语气里带着一丝讥讽。“外围清理丧尸，总比缩在据点里强。”
李凝没有说话。她站在战术板前，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她的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在思考的时候最危险。
“还有呢？”她的声音很轻。
陈深继续说：“仁心会的林薇，要亲自带着医疗小队进入军区。她说她是医生，打仗的地方会有伤员。”
李凝的手指停了一下。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不是笑，是认可。
“林薇……她是个有担当的。”
“火种小队的高明，带了三个亲信，要进入军区。破晓组的雷震，一个人，要进入军区。避风港的宁柔，带着药品和食物，要进入军区。幸存者之家的陈平安，带了五个人，要进入军区。”
李凝转过身，看着陈深的眼睛。“他们为什么要来？”
陈深沉默了一会儿。“高明说，他想知道九幽战队值不值得跟。雷震说，他要看看张昊到底有多强。宁柔说，九幽战队是她的唯一希望。陈平安说……”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说，早就该来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张雪的眉头舒展开来，她的手从剑柄上移开，垂在身侧。“不是所有人都怕死。”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张勇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倒是几个有种的。”
孙杨从墙上直起身来，心火在体内燃烧了一下，橘红色的光芒从他皮肤下透出来，照亮了他半张脸。“高明……我记得他。粮库之战，他站在高处看了全场。从头到尾，没有退缩一步。他的火系异能，不弱。”
李凝沉默了很久。她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窗外。远处，尸潮正在涌动，黑压压一片，看不到尽头。但她的目光似乎穿过了尸潮，落在了更远的地方——落在那些正在向军区赶来的人身上。
“告诉他们。”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九幽战队，欢迎他们。”
三小时后，第一波尸潮到达。
不是几十只，不是几百只，而是几万只。它们从三个方向同时涌来，如同三股黑色的洪流，在军区外围的壕沟前汇合、翻涌、堆叠。后面的丧尸踩着前面的尸体往前冲，壕沟很快被填满了一半。壕沟底部的钢筋上挂满了丧尸的尸体，黑色的血液汇成小溪，在沟底蜿蜒流淌，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
军区的高墙上，魏晨的声音如同雷鸣。
“开火！”
一百名士兵同时扣动扳机。步枪、机枪、榴弹发射器同时开火，弹雨如瀑，向尸群倾泻而去。子弹打在丧尸身上，溅起黑色的血花；榴弹在尸群中炸开，炸飞一片又一片残肢断臂。装甲车上的重机枪也开始咆哮，子弹在尸群中犁出一道道血路，像是一把看不见的巨镰在收割麦子。
迫击炮的炮弹在尸群中炸开，炸飞一片又一片丧尸。炮手们机械地装弹、发射、装弹、发射，额头上全是汗，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反器材狙击炮的穿甲弹一发接一发，将远处三阶丧尸的头颅一个一个点爆。狙击手趴在高墙的垛口后面，瞄准镜里的十字准星一次又一次地套在丧尸的头颅上，然后扣动扳机。
九幽战队的战斗小组分散在四面墙内侧，在阴影中待命。李龙的一组守在北墙内侧，曲阳的二组守在东墙内侧，毕常的三组守在西墙内侧，侯亮的四组守在南墙内侧。他们的任务是拦截那些冲过热武器火力网的漏网之鱼——不是冲锋，是补漏。
李龙的双臂异化，利爪在手，站在北墙内侧的阴影中。他的目光穿过枪口的火光，落在远处涌来的尸群上。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在快速移动，追踪着尸群中每一只高阶丧尸的轨迹。
“第一波，普通丧尸为主，一阶、二阶很少。”他的声音沉稳，像是在做战情汇报。“热武器够用了。”
曲阳站在东墙内侧，穿越异能在身周流转，身形若隐若现。他的短刀在腰间，他的手按在刀柄上，随时准备拔刀。
“别大意。”他的声音很轻。“后面还有更大的。”
毕常站在西墙内侧，土石之躯全力催动。他的皮肤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岩石铠甲，灰色的石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他的身体看起来比平时大了一圈，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像。
“来吧。”他的声音低沉，像石头砸在地上。“让老子看看，你们有多少斤两。”
侯亮站在南墙内侧，沙化异能悄然运转。细密的沙粒在他身周悬浮，像是一层薄薄的纱幕。他的目光扫过南墙外的空地，那里尸群最少，但也不是没有。
“南墙压力最小，但不要放松警惕。”他的声音平静。
第一波尸潮持续了一个小时。
军区的枪管打红了，换了新的；弹壳堆了一地，踩上去哗啦哗啦响。炮手的手臂酸得抬不起来，但还在装弹。狙击手的眼睛酸涩得睁不开，但还在瞄准。
军区弹药消耗近三分之一，无人伤亡！
因为冲到防御边缘的丧尸都被九幽战队的成员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