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才撕开一道灰白条,残破体育场改造的临时指挥所里早已肃立满堂,落针可闻。
九幽端坐长案主位,齐渊静立他身后半步,双手负于腰后,眸色沉如深潭。秦波、孙杨、王野、陆沉、刘丹五员核心战将分列案前两侧,一身杀伐之气尽数内敛,只留若有若无的锋芒蛰伏周身。
后排依次排开孙芳、李悦、苏珊、赵长山、陈深、马宏,八名A级战斗小组组长压在队尾,脊背绷得笔直,全场无一人交头、无半分嘈杂。
长案之上,一摞裁切齐整、不见半点褶皱的空白宣纸静静平铺。
九幽垂眸,视线落于纸面,未发一言。下一瞬,整叠白纸骤然凌空浮起,无风自动,片片纸张在空中自行拼接、延展、咬合,转瞬凝成一张无边巨幅地图悬在半空,接缝无痕,折痕尽消,纸边萦绕一层淡银微光,似有无形道力牢牢托举。
他抬右手,以指尖为笔,隔空凌空勾画。指尖距纸面寸许,未曾触碰分毫,可清晰规整的线条顺着他的手势凭空生长——纵横交错的街道、划分明晰的城区、据点边界、战略节点一一浮现,仿佛所有布局本就藏于白纸深处,只待他一指唤醒。
满室之人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锁着浮空地图。
末世前繁华拥挤的h市全貌在纸上寸寸消融,林立高楼、密匝居民区尽数抹去,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留白空地,零星功能性建筑散落其间,楼宇间距拉得极远。
整座城市被清晰割裂为内外两大片区:内城为核心腹地,指挥部、修炼场、巨型仓库、疗愈医疗点、修行居所尽数囊括;外城包揽剩余整片废墟,地面平整开阔,一望无际。
九幽清淡低沉的嗓音刺破死寂,清晰灌入每个人耳中:
“地球彻底迈入修炼纪元,旧时代科技短期内彻底停滞。高耸楼宇无用,拥挤街巷废弃,从前密密麻麻的居民区,全部推平拆除。空出土地分作两类开垦,一半种植饱腹灵蔬,一半培育疗伤淬体灵药。”
他顿了顿,眼底不带半分波澜,掷出一句撼动人心的定论:
“此地要建一座纯粹的修炼者之城,不会预留普通人的居住区域——从今往后,这片土地,再无凡俗容身之地。”
无人心生质疑。天地规则剧变,世间生灵皆在蜕变,觉醒者、异能者、修道者才是能踏过末世浩劫、立足新世界的根基。普通人虽尚能苟活,却终究跟不上时代更迭的脚步,并非刻意舍弃,而是实力鸿沟难以逾越。
话音落,地图之上陡然浮现无数标记。密密麻麻的猩红小点遍布全城每一处角落,如同散落凝固的血珠;寥寥数枚漆黑圆点隐匿其间,位置醒目,尽数藏于城市边缘与深层废墟的隐秘死角。
“所有红点,皆是三阶丧尸。八大A级战斗小组分组配合,分区清缴,不留活口。”
“黑色点位,为四阶丧尸或是成型尸王,暂且按兵不动。不必主动猎杀,也无需刻意避让。我要放任它们持续吞噬进化,等其突破,收割五阶晶核。”
一句话落下,身后此起彼伏响起压抑的倒抽冷气声。
五阶晶核!孙杨与秦波下意识对视一眼,眼底皆翻涌震惊。这话换作旁人说出,只会被视作狂妄痴语,可从九幽口中道出,所有人只觉理所当然。
“其余普通战斗小队,全域扫荡,清剿城内残余零散丧尸。”九幽目光转向后勤队列,“后勤事宜全权交由孙芳统筹,李悦、苏珊二人辅助配合。”
孙芳上前一步,语声沉稳:“属下遵命。”李悦、苏珊紧随其后躬身领命。
八名A级组长齐声应答,声浪整齐铿锵,没有半分迟疑:“遵命!”
秦波上前半步,眸中战意沸腾:“老大,那我们五人该执行什么任务?”
孙杨紧随踏出,眼底藏着试炼过后按捺不住的锋芒:“我们昨日在试炼之地皆有所突破,也想上阵出力!”
九幽并未立刻答复二人,视线越过两道挺拔身影,直直落在后排沉默的陈深身上,淡淡开口:“这几日城外异动频频,你难道没有半点察觉?”
陈深浑身汗毛骤然倒竖,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昨日他确实捕捉到城外一道转瞬即逝的奇异能量波动,可距离过远、存续时间极短,以他二阶初期微薄的精神力,根本无法锁定源头,只能模糊感知有异,因说不清头绪,便未曾贸然上报。
他连忙躬身垂首,声音紧绷:“老大恕罪!昨日我确实探到城外异样波动,奈何境界低微,无力追查根源,不敢胡乱禀报。”
九幽淡淡扫他一眼,听不出喜怒,却无半分苛责:“以你如今修为,能捕捉到微弱异动已是极限,做得尚可。”
话音未落,一本泛黄古朴的古籍凭空自长案浮现,轻飘飘落在陈深身前。
“前几日我踏足一处秘境,寻得这本《六感神通》,专修精神感知。你与马宏一同参悟,三日之内,我要看见你们感知力的实质性突破。”
陈深怔怔伸手接住典籍,指尖刚触到粗糙封面,一缕清冽温润的气流顺着指尖直冲识海,原本狭窄模糊的精神感知边界,竟被硬生生拓宽一线。
他猛然回神,双手紧抱典籍,声音难掩激动颤抖:“谢老大恩赐!属下定日夜苦修,绝不辜负期许!”
身侧马宏同样重重颔首,双眼亮得惊人。他身怀千里眼、顺风耳双侦察异能,却长久困在二阶初期难以寸进,缺的从来不是异能根基,而是配套的感知修行法门。如今功法摆在眼前,心中躁动难掩。
周遭众人投来艳羡又热切的目光,所有人都清楚,九幽城每一天都在飞速壮大,没人敢停下变强的脚步。
九幽收回落在二人身上的目光,终于转头看向等候许久的秦波与孙杨。
“昨日数股地榜势力借助跨域传送阵,潜入城外窥探探查。此番只是试探,用不了多久,他们定会卷土重来。”九幽语气平淡,却藏着不容侵犯的凛冽,“九幽战队的驻地,未来的修行之城,在那些地榜势力眼中,不过一支可以随意拿捏、征服吞并的小型队伍。”
“你们二人带队出城,届时我会传讯精准坐标,半路截杀来犯窥探者。不必留手,打出威势,让所有地榜势力记牢——九幽地界,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便走的无主之地。”
锐利目光扫过两人年轻却满是韧劲的面庞,一句冷硬叮嘱落下:
“若是败了,不必回城。”
秦波、孙杨胸膛瞬间挺得笔直,无需多余的“明白”“遵命”。九幽定下的规矩刻在所有人骨血里:九幽门下,只许胜,不许败。落败,便是自身实力不配留在战队。
齐渊自始至终沉默伫立,平静扫视堂内每一人。人人各司其职,各有前路,一张浮空地图,已然勾勒出全新h市未来的骨架。
秦波率先踏出指挥所,没有半分回头,孙杨快步跟上,二人并肩走在残破街道上,沉默许久,孙杨率先打破寂静。
“你觉得下次来窥探的地榜武者,修为层次会到什么地步?”
“无从预判。”秦波声线沉稳,眼底战意暗藏,“但老大特意点我们二人出手,来人绝不会是随手就能解决的杂鱼。”
孙杨默然点头,胸腔内心火灵力静静翻涌。试炼之中他早已触碰到突破瓶颈,只差一场酣畅淋漓的死战,便能彻底冲破桎梏,如今截杀外敌,正是最好的契机。
另一边,陈深与马宏没有返回住处,寻了一间空置帐篷,放下门帘隔绝外界,二人相对盘膝而坐。
陈深缓缓翻开泛黄古籍首页,密密麻麻的古字映入眼帘,字迹似蕴含灵性,每默读一行,一缕清凉道息便从书页升腾,缓缓渗入眉心识海。
他闭目调息片刻,再度睁眼,眼底覆上一层淡淡的莹光。帐篷外流动的微风、空气冷热变化、远处行人踏地残留的微弱能量余温,尽数清晰浮现在他的精神感知之中,不靠双耳双眼,单凭神识便能洞悉周遭动静。
陈深不再分心,指尖轻掀,翻至第二页经文。
对面马宏同步闭上双眼,千里眼与顺风耳本就是侦察天赋,此刻借《六感神通》的法门加持,感知深度成倍暴涨。陈深翻页的细微灵力波动,于他感知中清晰分明,如同黑暗远方亮起一盏明灯。
众人尽数散去,赵长山独自留在指挥所门口阴影处,垂眸凝视自己布满薄茧的手掌。
重修土系异能以来,他恢复速度慢得让自己心生焦灼,时常暗自怀疑,还能不能重回昔日巅峰。可他从未停下修行脚步,每日准时奔赴地图标注的待拆废墟,掌心贴紧碎石断墙,凝神感知地底土石的密度、地层温度,拼尽全力催动异能,将崩碎的岩土重新聚拢归位。
他走入一条正在清理的残破街巷,后勤队员正合力搬运大块碎石,无人主动搭话,他亦无心寒暄,独自走到一面坍塌大半的断墙前蹲下身,掌心牢牢贴住墙体,闭目捕捉墙身裂痕的走向脉络。
片刻后,墙面微微震颤,却终究没能修复分毫。
赵长山缓缓收回手掌,默然起身,沿着废墟街道缓步前行。他如今能做的只有日复一日打磨根基,进度缓慢又枯燥,可他从未懈怠半步。
体育场高台窗前,九幽凭栏远眺,望着麾下众人分头奔赴任务的身影。
孙芳早已带着后勤队伍划分物资堆放新区,李悦与苏珊埋首登记海量灵材、武器储备清单;八大A级组长火速归队整饬人手,整装待发,准备依照地图红点分区清剿三阶丧尸。
远方荒原之上,洪荒殿流转不息的金色神光依旧耀眼。李凝、张雪、张勇、贾雨辰、张昊等人进入殿内修行至今,迟迟未曾现身。无人上前打探,所有人心中有数,机缘修行自有定数,时机一到,他们自然会踏出大殿,众人只需静静等候。
九幽收回远眺的视线,转身重回长案之前。那幅绘满布局、红点黑点蛰伏的巨图仍悬浮半空。他没有再多看一眼,指尖轻叩桌面一声轻响,浮空地图瞬间自动层层卷起,轻飘飘落回案头,重新变回一摞平整无皱的空白宣纸。
窗外破晓晨光一点点铺满整片废墟大地。街道上,搬运碎石的工人往来不绝;空地间,一队队战士列队奔赴清剿战场;低矮帐篷内,两道身影埋首苦修六感神通。
重建中的九幽城,循着独属于自己的杀伐秩序稳步运转,无需催促,不必迟疑,每一个人都在为这座新生之城,踏上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