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面容凝满银白霜晶,双眼圆睁。
表情定格在最后一刻的恐惧与不甘之中,如同被时光凝固的蜡像。
显然死亡已久。
李菖注意到,尸体上的储物袋已然不见。
显然已被后来者取走。
李菖不去管那具死尸,继续在花圃中探查。
约莫半盏茶后,李菖在一株通体银白的灵花前方停住脚步。
那花叶片宽大如掌,每片都覆着一层薄如蝉翼的银霜。
霜层遮掩之下,其中一片叶面的凹陷处,一滴银白液体正静静悬浮。
液体极为粘稠,仿佛由凝固的月光凝成,又如一滴澄澈露珠静卧叶面。
宝珠通体银白,边缘泛着微微蓝光,内部似有细密星尘在缓缓旋流。
那股至寒气息从中隐隐透出,令人不敢以指尖直接触碰。
“月华凝珠”。
李菖心中一喜,取出一只特制的白玉瓶。
瓶中刻有隔绝寒气的精密阵纹,以法力牵引那一滴银白液体缓缓流入瓶中。
确认封存完好,他继续向前探去。
此后一个多时辰内,他又陆陆续续寻到三滴月华凝珠,分别藏于不同的石隙与叶丛之间。
此地虽无妖兽侵扰。
但寻宝之难全在于寒气侵蚀与神识压制。
寻常化神中期修士一个时辰之内能寻到两滴便已算是不错的收获。
可见九州阁的要求,颇为苛刻。
好在他有太阴真火的防护,更得益于洞虚之眼对寒属灵物特有的敏锐感知。
两个时辰内,应该至少能获得五六滴。
除去须交出的三滴,也算不虚此行。
李菖继续在月亮谷穿行,不知不觉间,已满一个时辰。
他算了算时间,便决定不再向更深处探索,而是折返回程。
返程不必原路,他选择了一条偏西的路线。
既能避开季辰三人的路线,也多一分发现额外“月华凝珠”的机会。
返程途中果然又寻得两滴月华凝珠,加上之前的四滴,已凑足六滴。
如此一来,交付三滴给九州阁,他尚余三滴自用。
然而,就在他收取第六滴“月华凝珠”刹那,洞虚之眼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了雾气深处一抹异常的轮廓。
那轮廓并非自然山石,也非僵立的尸身。
线条齐整,分明是人造之物。
李菖心中一凛,随即以洞虚之眼仔细探查。
视线穿透浓雾与寒气之丝,百丈之外的景象逐渐清晰。
一座二层阁楼静静矗立于雾气之中,通体如白玉砌成,质地温润剔透,表面泛着与月光同源的清冷光泽。
它并不高大,一层不过两丈余高,二层略低,飞檐翘角之上皆凝满霜花。
整座阁楼与周遭的银白色雾气浑然一体。
若非他以洞虚之眼专攻破幻与窥微,根本不可能在如此浓重的雾霭中发现它的存在。
李菖心中大奇。
他记得九州阁所售玉简之中,并无月亮谷内存在任何建筑的记载。
这意味着,要么此阁楼是在玉简编撰之后才出现的;
要么……
便是此前见过它的人,都已永远留在了这里,未能将消息带回。
他警惕地放慢脚步,以洞虚之眼反复探查阁楼周围的每一寸空间。
片刻后,他在阁楼东侧与西侧各发现了一具站立着的尸体。
东侧那人面朝阁楼方向,身形中等,穿着一种李菖从未见过的服饰。
既非九州九大宗门的制式,也非散修常见的袍服。
衣料质地古朴,隐隐透着上古修士的制式风格。
他面容定格在惊愕之色上,双眼微睁,仿佛在最后一刻看到了某种令他难以置信的事物。
周身覆满厚厚银白冰霜,眉睫之上霜花层叠,如同被冰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物。
西侧那人则不同。
他身着玄天宗服饰,看面容是个约莫五十余岁的清瘦老者,同样化为冰雕。
不过体表霜层比东侧那人薄了许多。
说明其死亡时间要晚得多,大概仅隔一两次秘境开启的间隔。
李菖走近东侧那具更古老的尸体,目光落在其腰间。
一只漆黑储物袋静静悬于腰带之上,袋口完好,未见破损。
李菖抬手,以一道温和法力探向那储物袋,欲将其摘下。
法力刚一触及袋口,只听得“咔”的一声轻响。
储物袋竟应声碎裂开来。
如朽木遇风化作数片黑灰色碎片,簌簌飘落。
袋中封存之物随之散落一地,瓶瓶罐罐、玉简玉盒纷纷坠地。
而几乎每一件玉质物品都在触地瞬间发出细微碎裂声,裂纹自表及里,旋即化作齑粉。
一只玉盒碎裂后,内中一株灰白灵草滚落而出。
那灵草模样依稀可辨,正是李菖此前在混灵古泽所得的那株混沌灵草。
可此刻,它叶片已彻底失去生机,通体灰败干枯,如同凡草枯死后风化多年的枯枝,毫无灵性可言。
李菖面色微变,心中惊诧。
此地寒气之烈,竟连储物袋中的玉质容器都能侵蚀得龟裂。
这寒气到底是何物?
竟然有如此威能。
他又望向那些散落的法宝。
几柄飞剑、一面小盾、一枚古印,皆灵光尽失。
通体布满细密银白霜纹,剑身裂纹纵横。
已彻底报废,再无修复可能。
李菖摇了摇头,不再多看东侧那具尸骸。
他转身走至西侧,那具玄天宗服饰的老者尸体前。
这只储物袋入手微沉,表面尚存微弱灵光。
李菖心中一喜,以神识破解禁制,旋即探入其中查看。
数个玉瓶、几枚玉简、两件品相不错的化神级法宝,皆保存完好。
显然,这位玄天宗修士陨落年代并不太久远。
寒气侵蚀此袋的时日尚短。
袋中的一个玉瓶内,贮有三滴“月华凝珠”。
有此收获,已算不菲。
李菖将储物袋收入怀中,目光落在那座白玉阁楼紧闭的玉门之上。
洞虚之眼已将那玉门之上的禁制探查了一遍。
那禁制极为古老,纹路繁复精妙。
不过,他有在降仙岛何家秘地破解禁制的经验。
拆解这道玉门禁制大约只需十几息。
可问题在于,他此刻在谷中已停留了一个多时辰。
虽然太阴真火的防护使他的安全时限延长至两个时辰左右。
但若在此处耽误太久,返程之路便来不及走完。
届时便只有冻死谷中一途。
他算了一算从当前位置到谷口的距离,以他的速度,半个时辰之内足可出谷。
也就是说,他最多只能在这阁楼处停留一刻时间,便必须立刻离开。
李菖心中略一权衡,随即有了决断。
这阁楼能在月亮谷寒气侵蚀下屹立不知多少年而不朽,绝非寻常建筑。
既然遇上了,若不进去一看,日后回想起来必定后悔。
他不再犹豫,当即凝神聚气。
将全部心神注入洞虚之眼与神识之中,开始拆解玉门禁制。
双手十指飞速掐诀,法力如游丝般沿着禁制的纹路层层渗透。
那些古老的符文在他眼中犹如透明丝线,他循着它们交织的方向逐一挑断关键节点。
十息之后,禁制无声溃散。
李菖收手,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随即抬掌打出一道法力,轻轻推向玉门。
白玉门扉应声而开,一股远不及外界那般侵骨渗髓的寒气从中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