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苍茫,天地荒芜。
向从、厉沧、季辰三方人马散作数道遁光,将白玉大殿方圆数万里搜了个底朝天。
但秘境浩瀚无垠,区区十四人撒进去,不过沧海一粟。
搜寻几日下来,众人皆一无所获。
最后只得放弃,各自继续在秘境获取其他灵物。
季辰带着九州阁两名化神修士,一路向西搜索。
季辰的神识忽然捕捉到一丝异样的波动。
那波动极其细微,若非他神识足够敏锐,几乎便要错过。
他心中一凛,当即敛息下落,带着两名同门落在五行寂灭渊口附近。
目光落定的一瞬,季辰瞳孔骤然一缩。
渊口正前方约莫百丈处,一层淡青色的光幕无声笼罩着方圆数十丈的空间。
光幕表面符文流转不息,纹路精妙繁复至极,隐隐透出一股远超化神范畴的古老威压。
季辰走近两步,神识细细探察片刻,后背骤然渗出一层冷汗。
这禁制设置的手法,分明高出他整整一个大境界。
而且观其纹路边缘那股尚未完全沉淀的灵光余韵,分明是近期才布下的。
最长不超过一月。
可一月之前,这五行寂灭渊口绝无此物!
他清楚地记得,此前曾查阅过历代修士对秘境的详细记录,五行寂灭渊周围从未有任何禁制存在的记载。
“这禁制……”一名九州阁化神修士低声道,“是有人新设的?
可秘境开启至今,所有进入者都在我们眼皮底下,谁能布下这等禁制?”
另一人也皱眉道:“而且这手法……绝不是化神修士能做到的。
此人要么修为远超我等,要么……”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要么此人手中握有某种上古异宝。”
季辰没有接话。
他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缓缓攀上。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底悄然成形。
除了他们这些通过宗门令牌进入的化神修士之外,这秘境之中,是否还有别的人?
一个修为远超化神、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悄然布下禁制的人?
他定了定神,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惊疑,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层青色光幕。
禁制之内,隐约可见一团灰蒙蒙的东西卧于岩石之上,无论如何也看不清具体形状。
神识探上去,便如泥牛入海,被那层光幕轻柔而坚决地弹了回来。
“里面……有东西。”一名同门道。
季辰沉吟片刻,道:“试试看,能否破开。”
三人当即各施手段,轮番以法宝轰击、以法力渗透、以阵道拆解,折腾了足足一日一夜。
那层青光光幕纹丝不动,甚至连一丝裂纹都未曾显现。
季辰最终收手,面色凝重。
“破不了。”他缓缓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更多的却是深深的忌惮,“强行破解,只会耗尽法力,徒劳无功。”
季辰负手立于渊口,目光在禁制与远方之间来回游移,一个念头忽然如闪电般劈入脑海。
李菖。
他凭什么能独自破开白玉大殿的禁制?
那大殿的禁制,他们三方联合、推演数千年,才勉强找到一丝破解之法;
而李菖孤身一人,便将禁制彻底瓦解。
若说他手中没有某种远超化神级别的破禁异宝,谁会信?
而眼前这道禁制,恰巧也超出了化神修士的认知范畴……
季辰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瞬,随即被他强行压下。
他抬头望向两名同门,沉声道:“你们二人,你去附近继续搜索灵物,而我留在此处,再等几日。”
季辰独自立于渊口附近,寻了一处隐蔽的岩缝,以九州阁独门敛息之法将身形与气息尽数掩去。
他在等。
等李菖出现。
这个推测并无十足把握。
可万一他是对的,那李菖必定会来此地。
禁制中的东西,便是李菖要拿到手的机缘。
季辰闭上双眼,将呼吸调至极缓,将自己彻底化作一块无生命的岩石,融入了荒原的沉寂之中。
时光无声流淌。
大半月转瞬即逝,距离秘境关闭只剩最后五日。
数万里之外,一座隐蔽的山谷深处。
李菖自盘膝中缓缓睁开双眼,眸底掠过一丝暗金色的光芒,随即归于深邃的沉静。
经脉刺痛几近消散,法力已然恢复如常。
他站起身,走出山洞,望向五行寂灭渊的方向。
以他当前的状态,全力赶路只需三日便可抵达。
他本欲再多恢复几日,可秘境关闭之期将近,再拖下去,恐怕便来不及了。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晃,化作青色遁光向西北疾掠而去。
三日后。
五行寂灭渊口的苍茫荒原映入眼帘时,李菖的遁光骤然一滞。
他悬停于高空,将数千里内的景象尽收眼底。
他的眉头微微一蹙。
渊口附近,一道隐晦至极的气息正蛰伏于岩石缝隙之中。
那敛息手法极为精妙,若非他神识已逼近化神后期极限,几乎便要错过。
季辰。
李菖心中闪过一丝失望,随即释然。
五行寂灭渊是秘境中少数被记载的“可能产出法则碎片”的地点,季辰会出现在此处,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李菖目光微沉,略一思忖便有了计较。
他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前飞行,显得悠闲从容。
右手却已不动声色地探入储物袋,扣住了两枚雷海符。
距离季辰藏身之处还有三百丈时,季辰依然一动不动。
显然还相信自己未被发觉。
李菖猛然加速,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残影直扑而下。
双手同时一扬,两枚雷海符脱手而出,化作两道流光瞬间暴涨,化作遮天蔽日的雷云朝季辰所在之处狠狠罩落!
“轰……!”
雷云翻涌,电蛇狂舞。
数道粗壮如蛟的雷霆自云底劈落,裹挟着足以重创化神中期的狂暴威能,精准砸向季辰藏身的那道岩缝。
季辰瞳孔骤缩。
他万万没有料到,李菖竟能看穿他的敛息之法!
此刻再想躲避已是来不及,他猛地催动护身法宝,一层墨青色光罩在雷光落下的前一刻将他周身笼罩。
“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雷暴轰然炸裂。
季辰的护身法宝灵光疯狂闪烁,在雷海中剧烈震颤。
一息、两息、三息。
那层墨青光罩终于在第四道雷霆落下时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化作漫天光点溃散。
季辰面色惨白,身形踉跄后退。
李菖悬于半空,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青衫在雷光余风中猎猎作响。
他抬手将最后一枚雷海符取出,悬于掌心,灵光流转,随时可以激发。
“季道友,”李菖开口,声音平淡带着不容商量的寒意,“现在离开,李某可当你从未在此出现过。
否则……”
季辰面色铁青,嘴唇翕动了一下,终究没有开口。
他心中满是悔意。
早知如此,当初便该留下那两名同门,哪怕只留一人。
此刻也不至于孤身面对李菖。
他甚至有些懊恼,为何没有立刻通知向从和厉沧,非要自己独自蹲守。
可此刻说什么都晚了。
他看了一眼李菖掌心那枚蓄势待发的雷海符,又看了一眼自己周身残破的法宝余烬,心底那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
他沉默了一息,随即猛地转身,化作一道墨青色遁光朝远方疾掠而去,连一句场面话都没留下。
李菖目送那道遁光消失在天际,掌心那枚雷海符缓缓收起。
他并非不想杀季辰。
可一旦动手,便要消耗大量法力。
而稍后还需以全力催动破禁尺破除玄螭留下的禁制。
若法力不足,便要再多等恢复时间。
届时向从与厉沧闻讯赶来,局面便再也无法收拾。
放他走,是最快、最稳妥的选择。
李菖不再耽搁,身形一折,径直向五行寂灭渊口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