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李菖自虚空裂隙中踏出，身形于万里之外。
他急促喘息数息，才将翻涌的气血压下。
方才那一幕仍令他心有余悸。
他此番能从众多化神修士的合围攻杀之下全身而退，所倚仗者，便是那柄破禁尺。
早在秘境即将封闭的最后数个时辰里，李菖便已做了一番推演与试验。
他将自身法力事先全部注入破禁尺内，静待数时辰后再次尝试激发，以查验此尺能否迸发出超越化神范畴的攻击威能。
若不能，他将很难在神霄老祖及其余诸多化神中期修士的联手围杀下，觅得一线生机，并从容脱身。
试验结果证实此法可行。
只是法力贮于尺身之中也会缓缓逸散，若搁置过久，其中蓄积的力量便会损耗殆尽。
故而，在离开秘境之前，李菖算准时间，将自身法力尽数灌入破禁尺中，将其蓄满；
随后才运转功法，将自身枯竭的法力重新恢复圆满，方才从容踏出秘境。
如此一来，待他传送出秘境、直面神霄老祖雷霆一击的刹那。
他只需心念一动，瞬息激活破禁尺反手攻向神霄老祖，逼得神霄老祖不得不弃攻转守。
而他则借此宝贵间隙，施展“撕裂虚空”之术遁走。
只不过，破禁尺在秘境残界之中尚可发挥出超越化神层次的威能；
一旦出了秘境，受天地桎梏所限，其威能上限便只得止步于化神巅峰。
否则，神霄老祖必死无疑！
李菖心知，此乃下界天地法则之故。
这方界域的法则极限，便将最高境界锁死在化神巅峰。
任何逾越化神之举皆不可为。
纵是异宝破禁尺，也无法违背此界天道。
“呼……”
李菖轻吐一口浊气，眸中精芒渐敛。
此次九州大陆之行，可谓一波三折，然结局却远超预期。
混沌灵草，助他突破化神后期的关键机缘；
五行法则碎片，助他参悟五行法则，关乎日后突破炼虚之境。
还有太素阴火、破禁尺、月华凝珠等灵物。
“九州之事，已了。”
李菖低语一声，嘴角泛起一抹淡笑。
此番不仅达成了原本谋划，更有这般意外之获，可谓是收获极大。
他不再耽搁，抬手掐诀，感应东域方位。
片刻后，其身形化作一道黯淡遁光，破开云层，“紫霄雷域”而去。
他要返回东域。
“待吾踏入化神后期，便可着手飞升上界之事了。”
李菖心中明澈，遁速再增三分，转眼消失在茫茫天际。
而秘境出口之外。
神霄老祖立于半空，原本阴沉的面色已归于平静。
他缓缓转身，目光如电，直直落在玄天宗、天剑宗、九州阁三方化神修士身上。
没有半句寒暄，更无丝毫客套，开口便直奔主题。
“尔等三方，听好。
老祖我今日心情不佳，不愿多生事端。
但需尔等交出一件灵物，权当赔礼。”
他顿了顿，声音冰冷如铁：“九天玄黄液、混沌灵草、天地本源液。
此三物，任选其一，让出一份来。
若办得到，今日之事便揭过；
若办不到……”
神霄老祖周身化神后期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虚空都为之微微扭曲。
“老祖我不介意亲自出手……替尔等‘取’一份。”
压迫感如山岳倾覆，三方化神修士脸色皆是微变。
向从、季辰、厉沧心中同时一紧。
神霄老祖竟如此肆无忌惮，当着众人面便开此口。
只怕此次秘境之行，神霄宗连一件助其突破化神后期的灵物都未寻得。
向从暗自思忖。
自己虽已将《玄天九变》修至第九重，同阶之中罕有敌手。
然而，面对神霄老祖，他心知肚明。
若当真动手，绝无胜算。
季辰也看透局势。
九州阁势单力孤，若不能联合一方，注定要被推上案板。
不过，玄天宗刚与天剑宗一战，有宿怨。
季辰瞬间与向从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皆闪过一丝默契。
厉沧见此，哪里还不明白二人之意？
早在神霄老祖开口之际，他便知不妙。
孤立无援！
他心中纵有万般不甘，也只能如此。
天剑宗其余修士也知局势，此刻根本避无可避。
否则，在场天剑宗一众化神修士，皆无活路！
“神霄道友，我九州阁愿交出一滴‘天地本源液’。”
厉沧将玉瓶掷出，语气平静，听不出丝毫波动。
神霄老祖探手一抓，玉瓶稳稳落入掌心。
他神识一扫，确认无误，脸上这才露出一抹满意的笑意。
“厉沧莫觉吃亏，待你飞升上界，我自会记着今日之情。”
厉沧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那厉某便等着神霄道友了。”
神霄老祖颔首。
。。。。。。。。。。。。。。。。。
半年后，东荒深处。
一道遁光自天际尽头悄然落下，落在灵雀谷青灵峰顶。
李菖站在久违的洞府门前，望着满山青翠依旧。
但台楼殿宇早已多了数十座，弟子往来穿梭于谷间，声势已与当年不可同日而语。
他未曾张扬。
只在宗内露面一日，召见了无象真人、梦夫人等人，便直接闭关。
消息传开得极快。
清灵宗上下心领神会，不须多言。
而东域五大宗门那边，更是齐齐静默。
五百多年，他们早已默认了清灵宗的存在。
无人跳出来试探，也无人试图打听他这五百余载为何在出现。
灵雀谷深处，李菖洞府。
李菖盘膝坐定，手中托着一只玉盒。
盒中灵草安然沉睡，通体呈混沌灰白之色，叶片蜷曲如星云，有清浊二气在叶脉之间缓缓流转。
他凝视片刻，轻声道：“是该突破的时机了！”
他缓缓阖目，引动神念将灵草托于胸前。
一股温和而磅礴的力量自草体之中沁出，如初春融雪，沿经脉渗入丹田深处。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一缕“天地法则之丝”正在缓缓浮出，飘入元神深处，像是一道光落入幽潭，在混沌元神之中激起层层涟漪。
寻常化神修士炼化此草，需数十年方可寻到关窍。
但他此前已服过血魂灵笋，元神对天地法则的亲和力远超同阶。
那缕法则之丝刚一融入，便被元神主动接引、包容、同化。
本需要十年、数十年的过程，在他身上，被压缩到了极致。
洞府之外，岁月无声流淌。
春去秋来，灵雀谷中的草木枯了又荣。
山间的云雾散了又聚，风穿过青松，日光照过飞瀑。
一晃，三年。
这一天，洞府之内，灵光骤然暴涨。
一道深沉而悠长的气息自李菖体内如潮水般扩散开来，浑厚如渊。
丹田之中，混沌元神表面那层极淡的血色灵光悄然凝入本质。
五色纹路激荡交汇，化为更加深邃、更为完整的混沌道纹。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没有什么耀目光华，只有一片难以形容的安静澄澈。
“……成了。”
他低声吐出二字，没有狂喜，只有一种历经长旅后终于抵达的淡淡释然。
从东域到九州，从坠神谷到天墟秘境，数百年辗转，无数凶险与取舍，换来的便是今日这一刻。
窗缝间有风透入，带着灵雀谷特有的草木清气。
李菖微微偏头，看了一眼那道漏进洞府的天光，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站起身，推开了洞府的门。
山风扑面而来，万里青空一碧如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