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在东域被清风真人追杀、仓皇逃往沧溟海时,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站在这方天地的绝巅。
彼时不过是一介无依散修,连一处安稳修行之地都难觅。
如今不仅登临此界修士所能企及的至高之境,更手握叩开飞升之门的钥匙。
李菖收回远眺的目光,转身回到洞府之中。
他翻手取出一枚通体碧绿的玉简。
这是当年在降仙岛何家秘地所得之物。
他一直无法窥其内容,被那层壁垒阻隔了数百年。
如今已是化神后期,神识轻而易举便穿透禁制,将其中信息尽数纳入识海。
玉简所载,正是飞升上界的全部关窍。
何处飞升、过程中须避何等凶险、又有哪些禁忌……
难怪此前始终无法打开。
境界不到,看了也是徒增执念。
李菖将一切牢牢铭记,随即着手为清灵宗筹备镇宗之物。
他要为清灵宗培养几名化神修士。
否则,一旦自己飞升,宗门能存在多久便未可知了。
清灵宗这五百多年间积攒了不少炼制突破化神丹药的灵草,足够他开炉一炼。
岁月流转,百年光阴已过。
期间,他炼制了一炉“破神丹”。
原本最多只能成丹两枚。
但在加入一点“月华凝珠”后,竟成丹了四枚。
只是四枚丹药也只够培育两名元婴进入化神。
宗门成立时日尚短,其他化神灵物不足。
无象真人不得不以“破神丹”换取其他化神灵物。
最终,只有无象真人与石坚踏入化神。
李菖原本想让林青玉加入清灵宗,赠她一份灵物。
但被林青玉婉言拒绝了。
她说她亏欠李菖太多,皆无缘报答;
且她加入抱朴宗太久,早已建立了感情,轻易改换门庭,于道心不利。
李菖想了想,的确如此。
这百年间,他还炼制了十多张五阶雷海符留给宗门;
建起化神后期都难以轻易攻破的护宗大阵;
留下了所有能传承的功法法术。
重申了那条宗训:清灵宗不垄断修行功法,散修只需修为足够便可换取。
他已将所有能做的都做了。
灵雀谷的晨光落在他肩上,李菖负手立于青灵峰顶。
最后看了一眼这座自己亲手建立起来的宗门。
弟子往来如织,楼阁错落有致,灵气氤氲成雾,在山谷间缓缓流淌。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朝山门外走去。
百年了,是时候了。
灵雀谷的山门在晨光中缓缓闭合,李菖没有回头。
他一路飞行,穿过平原,山林与湖泊,最终抵达了东域之中那座被遗忘的飞升台。
这座石台据传是东域第一批飞升上界修为所建。
历经数万年风雨,早已被苔藓与藤蔓覆盖。
李菖在飞升台下盘膝坐下,闭目调息七日七夜。
第八日清晨,他睁开双眼,起身,一步步走上那座石台。
石台中央有一个浅浅的凹痕,形状与人的足印一般无二。
李菖双足踩入那两道凹痕之中。
足心触及石面的刹那,整座飞升台猛然一震。
石台表面的苔藓与藤蔓无声碎裂、剥落,露出下方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
那些符文从凹痕处开始向外亮起。
一圈接一圈,如同涟漪般向四面八方扩散。
当最后一圈符文亮起的瞬间,一道淡金色的光柱自石台中央冲天而起,穿透云层,直射九霄。
天地之间骤然安静了一息。
随即,九天之上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透出七彩霞光。
比任何修士见过的灵光都要纯粹、都要璀璨。
李菖抬头望向那道天缝,感到一股不可抗拒的牵引之力笼罩全身。
他最后看了一眼脚下的东域大地,那个他修行近千年、一步步从凡人走到今日的地方。
下一瞬,光柱骤然炽盛,将他的身形吞没。
东荒,灵雀谷。
清灵宗所有弟子同时抬头,望向东域之中向那道冲天而起的光柱。
无象真人立于青灵峰顶,望着那道光芒,久久沉默。
“李前辈……飞升了。”他低声说道。
身后众人齐齐躬身,朝着东方深深一揖。
与此同时,东域其他宗门内。
化神中期修士望向天际那道隐约可见的霞光,面色变了又变。
他们自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有人飞升了。
。。。。。。。。。。。
李菖踏上飞升的瞬间。
只觉巨手攥住了天灵盖,硬生生从这方天地之中被拔了出去。
然后,一切光芒都消失了。
他坠入一片纯粹而彻底的黑暗。
无星无月无光,上下左右皆不可辨。
只有一种疯狂的速度感裹挟着他向上飞升。
向上、向上、无休无止地向上。
快到他根本无法凝聚神识去感知外界。
耳畔先是寂静,随即炸开无数怪异的声响。
罡风如亿万柄薄刃贴着皮肤掠过,发出尖利刺耳的啸鸣。
识海深处同时嘶喊、哭嚎、狂笑,声浪一层叠一层,直冲灵台。
那股撕裂感从四肢百骸的最深处涌来。
更恐怖的是识海。
如同一片被暴风席卷的湖泊,念头纷乱如沙。
根本凝聚不出完整的思绪。
他不知自己在黑暗中飞升了多久。
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数日,也许是更久。
时间的感知早已彻底崩坏。
他在昏迷与清醒之间反复坠落又攀起。
有那么几个瞬间,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肉身的存在。
但他谨记碧绿玉简之中的告诫。
闭眼摒除周围一切。
但凡神志清醒,便咬牙持续运转法力自保。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之中骤然出现光。
随之,越来越多,越来越亮。
当刺目的光芒终于散去。
李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完全陌生的天地之中。
这里的天穹是深邃的靛青色,天边挂着两轮一金一银的明月。
空气中弥漫的灵气之浓郁,足以让任何下界修士当场窒息。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经脉自行运转,灵气的充沛程度远超想象。
他正身处一座巨大的圆形广场之上,地面以某种乳白色玉石铺成,刻满了阵纹。
四周是一座座悬浮的山峰,山峰上亭台楼阁若隐若现。
远处的天际有无数遁光穿梭来去,速度之快,连他的神识都几乎捕捉不及。
“又一个从下界上来的。”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