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菖独坐主室，开始思索今后事宜。
任务殿安排给他任务是，长期炼丹差事。
原以为他好歹是化神后期的丹师，宗门总该分配些像样的炼丹任务。
譬如炼制“破神丹”那般，一年开几炉便算完事，余下时间尽可自行修炼。
然而，现实远比他预想的更为严苛。
他接到的任务，是炼制“育神丹”的长期差事。
此丹专供化神修士日常修行所用。
药性温和而绵长，能逐年提升法力凝练速度。
乃是宗门化神弟子必不可少的消耗品。
灵霄宫化神修士逾百之数，每人每三月需领一枚，算下来每月至少五十余枚方够周转。
可宗门中真正能炼化神级丹药的丹师并不多。
其中资历深的几位早将价值高、耗时短的任务瓜分殆尽。
留给飞升者的，便只剩下这桩最苦最累的差事。
育神丹炼制一炉，需连续控火五日五夜。
一炉成丹最多六枚，寻常丹师能出四枚便算合格，出五枚便算手法精湛。
李菖每月交足二十枚，至少需炼四炉。
整整二十日困在丹房之中。
若偶尔失误，成丹不足四枚，便要再搭上五日，几乎整月不得闲。
几乎没有修炼时间。
宗门规矩冷硬，飞升者既受洗灵池之恩，便须以劳作偿还。
这等盘剥虽说隐晦，倒也实在厉害。
原以为“月华凝珠”可助他大幅增益成丹之率……然以此物炼“育神丹”，实属不值。
“月华凝珠”该用在更高品阶的丹药上。
而不是消耗在这种日常丹药之中。
李菖暗自叹息：“没有捷径可走，只能长期炼制。”
既然如此，李菖便开始长期为宗门炼丹。
清蕴峰丹房，炉火经年不熄。
时间悠悠，转眼已过两百年。
起初几十年，他每月要花二十五六日在炼丹上，余下不过四五日可用于修行。
所幸灵霄宫化神后期弟子每十年可得一瓶“补蕴丹”作为宗门福利。
服用之后倒也能弥补修为进境的迟缓。
再加上，上界灵气本就浓郁，加之清蕴峰六级灵脉日夜滋养。
他的根基虽然进境不快，却扎实，一步一个脚印。
炼丹到了一百年之后，他的手感终于臻至化境。
炼制一炉“育神丹”，他将成丹率推至了八成。
每月只需开三炉，十五日便能交足差事，剩下的半月尽可用来修行。
到一百十八年左右，他踏入了化神巅峰。
他知道，化神之路他已走到了尽头，接下来便是炼虚了。
这两百年间，他从未放松过对“天虚观”的追查。
那天墟秘境本是天虚观的炼虚试炼场，何以宗门覆灭、残界飘落至下界裂隙？
他借着宗门藏书阁的权限，翻阅了大量上界古籍与野史杂记，终是拼凑出了一个令人心惊的轮廓。
数万载前，盛极一时的天虚观，竟是被仙界仙人降世直接覆灭！
至于缘由，典籍语焉不详，只留一片模糊的禁忌空白。
不过这些于他而言，终究是过眼烟云。
他更在意的是，天虚秘境既为炼虚试炼场，那么秘境中的灵药，极有可能与突破炼虚之境息息相关。
循着这条线索，他又耗费数十年，辗转购得一份丹方。
归虚丹丹方。
此丹正是天虚观当年为门下弟子突破炼虚所炼制之秘药，药效有二：
其一，可大幅提升化神巅峰修士与天地法则共鸣的几率，使元神更易捕捉那虚无缥缈的“炼虚之门”；
其二，药力之中蕴有一丝守心之力，能在突破关头抵御心魔侵蚀，避免走火入魔。
李菖将丹方与他从天墟秘境中带回的那几株不知名灵草逐一对照，心脏不自觉地加快了跳动。
那株通体紫金、根须如龙须般虬结盘绕的，名为“紫宸虬元芝”，正是归虚丹三味主药之一；
那株漆黑如墨、叶片边缘泛着幽蓝光泽的，名为“玄渊幽澜叶”，亦是主药；
而那株生于万年灵苔缝隙之间、晶莹如玉的三寸矮株，名为“灵苔隐玉芽”，竟是归虚丹最为核心的一味药引。
若无此物，其余药材纵是齐备也难成丹。
其余几株叫不出名字的灵草，对照丹方之后也一一有了归属，皆是不可或缺的辅药。
他庆幸自己当年在秘境中未曾贪多求快、漏采任何一株。
如今只差几味寻常辅药，以灵石购得便是。
他手头灵石充裕，当年从清灵宗带走大半积蓄，凑齐辅药绰绰有余。
于是，他闭门开炉。
归虚丹的炼制远比育神丹繁难百倍。
每一味主药的投放时机须精确到半息之内，火力调控更是千变万化。
李菖面对这生平第一炉最关键丹药，到底还是不敢托大。
于是他从储物玉佩中取出一只白玉瓶，倾出一滴月华凝珠，以法力化入炉中。
那一滴银白色的月光落入沸腾的丹液之中，整座丹炉发出低沉的嗡鸣，药力骤然变得温驯服帖。
即便如此，当三日三夜之后炉火熄灭。
他启炉查验时，偌大一炉药材，竟只凝成了一枚归虚丹。
圆润如珠，通体流转着淡金色光纹。
丹药表面隐约有细密符文浮动，散发出一股令人元神为之一清的异香。
李菖将丹药小心封入玉瓶，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一枚也好。
够用了。
他站起身，推开丹室的门。
他没有多做停留，径直走入洞府深处的传送阵，取十二枚上品灵石嵌入凹槽，抬手打出一道法诀。
白光骤起，吞没身形。
下一瞬，他出现在一座远比他想象中更为朴素的青石山巅之上。
这里没有大殿楼阁，只有一座不起眼的洞府嵌在岩壁之中，门前一株枯松斜生，藤萝垂落如帘。
此处聚居的，便是负责统辖灵霄宫所有化神修士的那位炼虚长老。
名号“玄矶真人”。
李菖站在洞府门前，心中不无忐忑。
他从未见过这位长老的真容，更不知对方性情如何。
若是这位长老以宗门律条为由，非要他完成所有贡献任务才许突破，那他便只能再等三百年。
三百年，不算太长，可谁愿意等待哪？
他定了定神，躬身施礼，声音清晰而恭敬：“弟子，清蕴峰李菖，求见长老。”
洞府之内沉默了两息，随即一道浑厚如钟的声音传了出来，不带什么情绪，却自有一股让人不敢敷衍的威严：“何事？”
“弟子申请百年闭关，准备突破炼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