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元宗,山门深处。
约莫半个时辰后,玄正已立于归衡真君洞府之前。
石门无声滑开,他步入其中,将方才所得之消息,一一禀明。
归衡垂眸扫过,沉吟片刻,忽地冷笑一声:“李菖!”
他眼底凝起一线寒光:“一个下界飞升不过数百载的人,竟成了灵霄宫变局的根脚。”
玄正微微颔首:“从寇朔探得的消息来看,此人确为丹师,且对‘归墟丹’知之甚深。
那‘月华凝珠’,多半便是他从下界带上来的机缘。”
归衡起身,缓步踱至窗前。
窗外夜色如墨,远山只余模糊轮廓。
几点零星遁光在宗门禁制边缘明灭闪烁,宛若倦鸟归林。
“若他每年能炼出数枚‘归墟丹’,灵霄宫的实力便会在数百年内稳步攀升。
届时我等即便全力应对,也难免落入下风。”
他转过身来,目光如锥,落在玄正面上:“杀了他。”
玄正没有丝毫意外,声音淡淡:“是,杀他!”
“如何杀?”归衡声音淡然,“可想好了?”
玄正眼神幽暗,语气漠然:“这些时日,我们一直派人紧盯李菖麾下那批记名弟子的动向。
他们正在四处收购‘天灵草’与‘地脉果’,虽每次都极为分散。
但累计下来的数目已不算少。
这两味灵药,正是汇灵丹的主材。”
他略一停顿,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汇灵丹用于大战之际补足法力,可见李菖已在为战事做筹备。
他所购灵药多由那些飞升者分头经手,采买渠道分散,
但皆经南境几座大城的坊市流通。
我正安排本宗坊市之人,出售‘天灵草’与‘地脉果’。”
归衡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你是说,在灵药中动手脚?”
“正是。”玄正声音透出一股冷冽的笃定,“将一批混入了‘神仙散’的‘地脉果’卖与李菖的弟子,再自然不过。
‘神仙散’无色无味,其毒至阴。
专蚀炼虚修士元神根基,便是合体修士也难察觉。
一旦沾染,不会即刻发作,而是缓慢渗透、层层腐坏。
少则三月,多则一年,中毒者便会觉元神晦暗、神识涣散。
待到察觉之时,毒已入骨,极难拔除。”
归衡真君眼底掠过一丝赞赏,缓缓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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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霄宫,灵霄大殿。
玄苍道人端坐主位。
殿门紧闭,外围弟子尽数遣散,只余十余名炼虚长老分列两侧。
众人落座,玄苍道人并未寒暄。
“今日召诸位来,只为一件事。
百年之后,必与归元宗一战。”
殿中众人神色如常,显然早有预料。
李菖坐于末席,神色不动,静静听着。
一名炼虚后期长老率先开口,声若洪钟:“老祖,此事我等同在预料之中。
自十二枚‘归墟丹’现世那日起,我等便已做好打算。
只是……时机如何定?
是等归元宗先动,还是我宗先手出击?”
玄苍道人眸光坚定:“我等占据优势,自然是我等先动。
自今日起,宗门便要暗中筹备起来。”
众人颔首,并无异议。
玄苍道人见状,续道:“自今日起,宗门资源向战时储备倾斜。
灵石、丹药、法器、符箓、阵盘,皆按战时之需囤积。
各峰元婴、化神弟子,集中操演合击阵法。
所有炼虚长老,暂搁私事,皆以完成宗门任务为首要。
诸位,无异议吧?”
十数位炼虚修士齐齐起身,恭敬应道:“皆听老祖示下,一切为了宗门。”
会议持续约两个时辰,涉及资源调配、情报布设、防御加固、弟子操演等诸多事宜,事无巨细,皆有定论。
待众长老散去,殿中唯余玄苍道人独坐主位。
他垂眸不语,一道传音却无声无息落入李菖识海。
彼时李菖正穿过灵霄大殿前的广场,感知到传音,脚下微顿,旋即转身折返。
待他回到殿中,玄苍道人已立起身来。
“方才人多,有些话不便言明。”玄苍略一沉吟,续道,“归墟丹炼制之事,归元宗只怕早已猜到出自你手。
这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也绝无那般凑巧的事。
归元宗那干人等,绝非庸碌之辈,定会不惜代价除你。
你不可擅自离宗,即便身在门内,也须处处留心。”
李菖面色如常,只微微颔首。
此事他心中早有预料。
十二枚“归墟丹”现世,连助四名化神修士破境、踏入炼虚,这般动静。
归元宗若还不能察觉,那才叫奇事。
至于对方如何断定“归墟丹”出自他手,也不难推想。
玄苍道人能猜到他身怀“月华凝珠”,归元宗那些浸淫此界万载的修士,自然也能看破。
这世间哪有如此巧合:他飞升不过数百年便已晋入炼虚,随后灵霄宫又接二连三有人突破炼虚。
只需多搜集些消息,便足以推断。
除非他千载之后方才突破炼虚,方能摆脱嫌疑。
李菖拱手道:“多谢老祖提醒,弟子谨记。”
玄苍道人沉默一息,望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不会怨我吧?”
李菖微微一怔。
他自然明白老祖此言何意。
若非被委以炼制“归墟丹”之任,他如今只消藏匿于宗门僻静一隅潜心修行,不必置身于两宗战争的风口浪尖。
李菖神色淡然:“不会。
修士便是如此。
想要修道,必然沾染因果;
想要安稳,便不要修道。
在哪里都一样。
宗门有传承,我为宗门炼丹,彼此互利,何怨之有。”
玄苍道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
那双沉淀了数千年岁月的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
“通透。”他缓缓点头,“你这份心境,倒比许多在灵寰界修行了数千载的炼虚修士还要澄澈。”
李菖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玄苍看出他的局促,摆了摆手:“去吧。
记住,这百年之内,不可离宗半步。
若确有不得不离之事,也须提前知会于我。”
李菖躬身告退,返回清灵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