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魔兽的,也有人的。
战场上到处是爆炸和轰鸣,尸体堆积的高度在城墙上都已经看得清清楚楚。
不少异能者眼看陷入绝境,为了北宁,为了大夏,开始以命搏命。
王浩亲眼看到一个火系异能者被三头影豹围住,他身上的战甲已经被撕开,胸口露出了一个大口子。
他用尽最后一点异能,引爆了自身。
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变成了一团爆裂的火焰,半径五米内的三头影豹同时被吞噬。
火焰中,那个人的身影在一瞬间变成了一个黑色的剪影,然后消失了。
什么都没有留下,连灰烬都没有。
他还看到两个土系异能者,背靠背站着,被二十多头魔兽包围。
他们的异能已经耗尽了,土墙碎裂在他们的脚下。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同时从腰间拔出了最后一颗高爆手雷。
拉环拔掉,握在手里,等魔兽扑上来的那一瞬间——轰!
城墙上的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声爆炸。
这就是北宁。
这就是人类最后的防线。
血液和尸体在城墙下堆积,血流成河。
战场上越来越多的爆炸声不是炮火,不是异能,是那些陷入绝境的异能者做出的最后一个选择。
既然活不了,那就带走几个。
雨水从小雨转为细雨,细到几乎要停,但冲刷不干净地面上越积越厚的血色。
王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子,脚踩上去会发出一种黏稠的啪嗒声,靴底踩着的泥浆里混着什么碎屑,他不愿意去想。
空气中弥漫的腥味已经浓到了一种令人反胃的程度,那不是魔兽的气味,那是人血和兽血混在一起、被地面上的高温蒸腾起来之后形成的气味。
一种让人闻过一次就再也不会忘记的气味。
王浩咬着牙坚持。
他的大脑已经不发出任何指令了,所有的动作都是身体自己在完成。
幽冥鬼火的火焰只剩下了薄薄一层,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但还在烧。
他只能拼尽全力击杀更多的魔兽。
杀得越多,别人就越安全,杀一头,战友就少一头要对付;杀十头,身边的防线就多一分喘息的空间;杀上百头,也许,也许能撑到援军赶到。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一次又一次地从疲惫的极限中压榨出新的力量。
但魔兽太多了。
杀了一头,冲上来十头。
双异能者六阶中级的实力在中阶战场上可以横着走,但蚂蚁多了也能咬死大象。
长时间作战的他,身体已经很疲惫了,反应力和元能储备都不如一开始。
他刚用火球炸死一头冲过来的铁甲犀牛,两头五阶、一头六阶影豹就从侧面扑了过来。
他反手一枪捅穿最前面那头影豹的喉咙,第二头的爪子已经落到了他的肩上,好在S级护甲强悍的防御,他侧身卸掉力量,抬膝顶在那头影豹的腹部,把它顶飞出去。
那头六阶影豹趁机咬住了他的小腿,獠牙穿透了战甲的缝隙,在他的胫骨上留下了一道不深的齿痕。
他闷哼一声,枪尾下砸,把五阶影豹的头骨砸碎,快速甩开六阶影豹的下一次攻击。
然后他来不及处理伤口,因为下一波魔兽已经到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战斗还在持续。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北宁的每一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念头:援军马上就到。
那是他们的希望,是他们在这片地狱里唯一的光。
他们靠着这个意念在坚持,再撑十分钟,再撑五分钟,再撑一分钟。
每一次都觉得撑不住了,每一次都撑过去了,然后继续往下撑。
王浩不知道现在是几点几分,他只知道自己还活着,身边的战友还活着,城墙还在。
他不敢去看表,因为看表这个动作本身就是在承认。
承认他们在数秒,承认撑不撑得到全看时间。
“还有多久?”王浩一边操控着幽冥鬼火炸翻面前的魔兽,一边问林修远。
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到几乎说不出话了,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不知道。”林修远的声音同样沙哑,他甩了甩长杖上的血,鲜血和雨水混在一起从杖身上流下来。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握杖的手在微微发抖,但他的雷系异能输出从来没有停过,
“老魏已经向基地请求增援了,应该快了。铁关基地那边说他们在赶,在赶了。”
周野喘着粗气,风刃在他指尖变得越来越薄。
他的嘴唇干裂得全是口子,每次说话都会扯裂,渗出血来。
但他还是在说话,周野就是这样,越是紧张越是恐惧,他就越要说话,用语言来赶走脑子里的恐惧。
“怎么还不来?我不会真死在这里吧?我还没有娶老婆啊!我连女朋友都没有谈过!我家里还有三只猫!我死了谁喂猫?”
没有人回答他。
这句话在这种场合下是句玩笑,但现在没有人笑得出来。
每个人都在心里默默想着:你不能死。
我们都不能死。
曹恒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运转手里的土系异能。
土墙上的裂纹越来越多,每一次修补都让他的脸色更白一分。
他缠着绷带的手臂已经完全被血浸透了,绷带从白色变成了深红色,血顺着手指往下滴,每滴一滴就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小的血花。
魏思明回头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但曹恒摇了摇头:“队长,我没事。”
魏思明的嘴唇动了动,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曹恒在说谎,但这个时候,谎言是他们唯一能握在手里的东西。
他们在对自己说谎,援军马上就到;他们在对战友说谎,我不累;他们在对命运说谎,我们不会死。
每个人都在为了活着拼命。
就在这个时候。
一股怪异的气息突然降临了战场。
那种气息不是视觉,不是听觉,甚至不是嗅觉,而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
像空气突然变重了十倍,像周围的温度骤降了二十度,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每个人的后脖颈上轻轻放了一下。
战场上所有的喧嚣,魔兽的嘶吼、异能者的呐喊、炮火的轰鸣在那股气息出现的一瞬间都没有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