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矛头指向的位置——c3区。
王浩所在的位置。
王浩抬起头,看见无数双幽绿、暗红、橙黄的眼睛在同一时刻转向了自己。
那些眼睛里有光,不是野兽本能的光,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的、明确的、狂热的目标感。
密密麻麻的魔兽挤在一起,爪子在同伴的尸体上踩踏,獠牙在空气中撕咬,口水和黏液的混合物从无数张嘴里滴落,全部朝他的方向压过来。
那些眼睛的数量太多了,多到王浩的视野里只剩下一片密集的、流动的光点,像是整个夜空里的星星都被摘下来嵌在了魔兽的眼眶里,然后全部对准了他。
血刺小队的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这股异常。
魔兽的攻击方向变了,兽潮的压力正在从前线各点向东段城墙的一个特定位置汇聚。
魏思明的脸色变了。
他看了看兽潮的冲击方向,又看了看王浩,瞳孔猛地收缩。
在那一个瞬间,老魏这个十五年老兵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不是对魔兽的恐惧,而是对自己心中那个猜想的恐惧。
“王浩——你身上有什么东西?!”
他没来得及说更多,赶紧后退。
王浩站在原地,眼看着黑色的洪流向自己涌来。
他的枪还在手里,枪尖上的火焰还在燃烧。
胸口的那枚玉佩,那枚这几天一直微温的玉佩,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滚烫,像是烧红的铁烙在他的皮肤上。
灼热的温度穿透战甲、穿透内衣,直刺心脏。
他能感觉到那块玉在他的胸口跳动,不是心跳的节奏,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更缓慢的、像是某种从远古地层深处传来的沉闷脉动。
他看见魔渊炎狼的竖瞳转动了。
那双猩红色的巨眼在城墙上扫过,扫过魏思明,扫过林修远,扫过曹恒和周野,扫过那些正在崩溃的防线和倒下的战友。
它的视线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停留,直到它停在了c3区。
锁定了王浩。
那一瞬间,王浩忽然感觉到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不是恐惧,恐惧是面对强大的敌人时肾上腺素飙升的生理反应,是有温度的,是热的是颤抖的。
而他感到的寒意是冷的,是静止的,是深入骨髓的,是一种被锁定的感觉。
不是被武器瞄准,不是被敌人注视,而是被某种更本源的、更原始的意志盯上了。
就好像有一个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告诉他:你不是在战场上被流弹打中,你是这枚子弹唯一的目标。
他明白了。
那一瞬间,王浩什么都明白了。
不是北宁倒霉遇到了三头七阶魔兽。
不是巧合。
不是战场局势的偶然演变。
这头七阶王兽是冲着他来的。
这四个字在王浩心里炸开,炸得他脑子里所有关于战斗、战术、阵型和撤退方案的思考全部碎成了齑粉,只留下一片嗡嗡作响的空白。
他的大脑在这个最不该分神的时刻分了神。
眼前的一切变成了一组快速闪过的画面,魔兽的獠牙在逼近,战友的呼喊声被拉成了一道模糊的长音,魏思明在林修远和周野的掩护下朝他的方向猛冲过来。
他伸手入怀,把玉佩掏了出来。
淡青色的玉面此刻已经不再是温润的颜色。
它在发光,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从玉石的内部浮现出来,像是某种活物的血管在搏动。
咚!咚咚!
每一次搏动都会发出微弱的、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的声音。
像心跳。又像是某种召唤。
他的脑海里闪过唐海那张笑容灿烂的脸。
闪过那杯请客的酒。
闪过“小玩意儿不成敬意”那句轻飘飘的话。
“该死!那人是谁?为什么害他?”
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因为魔渊炎狼已经从远处冲了过来。
最近的第一头沙蝎的尾钩甩了过来,上面挂着的毒液在空气中发出腥臭的嘶嘶声。
王浩本能地侧身,枪杆上撩格开尾勾,金属碰撞的火星在他眼前炸开,同时幽冥鬼火缠绕一脚踹在沙蝎的腹部把它踢退几步。
但第二头、第三头沙蝎已经冲到了面前....它们的眼睛里倒映着那枚发光玉佩的影子,贪婪而狂热。
那种眼神不是猎食者对食物的渴望,而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在看到自己的神明时的疯狂。
“王浩!快走!回城墙!”
魏思明的声音从侧翼传来,带着一种王浩从未在这个沉稳队长嘴里听过的急切。
他一拳砸在地上,土系异能从他脚下延伸出去,在地面上隆起一道半人高的石墙,勉强挡住了正面的冲击。
但石墙在兽群的疯狂冲撞下正在迅速龟裂,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碎石从墙上簌簌落下。
王浩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玉佩。
那暗红色的脉动越来越快,越来越亮,像是在倒数什么。
无数魔兽开始朝着他发起冲击,不是之前的分散攻击,而是一种有组织的、有明确目标的集中围猎。
这不是魔兽的本能反应,这是一套精心编排的围猎战术,而指挥这一切的,就是那头从远处追过来的魔渊炎狼。
“王浩!快逃!”周野的声音也响起来了,他的风刃已经快劈不过来了。
他咬着牙,把所剩无几的元能全部灌进最后一道风刃里,那道风刃在离手时突然变大了数倍,像一柄巨型的透明镰刀横扫出去,将王浩面前的魔兽清出了一条短暂的空隙。
他一边劈风刃一边回头冲王浩喊,声音里带着哭腔,“快走啊!”
林修远没有说话。不是不想说,是没有力气说了。
他的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声音,只有雷杖顶端的雷光在暴走。
一道粗壮的闪电从天而降,砸在兽群里,炸飞了七八头魔兽,电流的余波在地面上蔓延成一片蓝色的电网,让周围魔兽的动作出现了短暂的麻痹。
他的眼神在雷光中扫过来,那是一种沉默的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