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阶王兽。
魔渊炎狼。
“怎么还有一头?””周野的声音有些发尖,风刃在他指尖失控了一下,差点劈到旁边的曹恒,
“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它不是一个月前就被打跑了吗?”
魏思明没有回答。
记仇的不止人类!
老魏没有看周野,也没有看林修远。
他盯着那头正在逼近的庞大魔兽,手里的通讯器被他捏得外壳吱嘎作响。
他不是怕死。
在北宁城墙上守了十几年的人,早就把怕死那个阶段熬过去了。
但谁都知道七阶王兽意味着什么,那是高阶异能者才能抗衡的存在,而他们这个小队,最强的老魏也只是六阶巅峰。
六阶巅峰到七阶,中间隔的不是一个等级,是一道天堑。
那是中阶和高阶的分界线,跨过去就是另一个层面的存在。
对于七阶王兽来说,六阶以下不是对手,是食物。
“血刺小队遭遇七阶魔兽,请求紧急支援!”魏思明对着通讯器吼,声音大到周围的炮火声都被压了下去,大到通讯器的话筒因为音量过载而发出了刺耳的啸叫,
“重复,七阶魔兽,请求紧急支援!”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电流噪音里夹着键盘敲击和远处指挥部的喊话声。
然后,一个急促的声音穿过所有杂音传过来:“明白!支援已在路上,十分钟!真的,坚持十分钟!”
十分钟。
这个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让人绝望的无奈。
指挥部知道他们在求什么,也知道自己给不了一个让他们安心的答复。
十分钟是距离、是现实、是增援部队能拿出的最快速度,但在战场上,在面对一头七阶王兽的战场上,十分钟足够它把整面城墙连同上面所有活着的人都变成过去的记忆。
他们能扛住一头七阶王兽十分钟吗?
魔渊炎狼的竖瞳在雨幕中缓缓转动。
它的瞳孔是纯粹的猩红色,没有渐变色,没有虹膜的纹路,只有一片平滑的、深不见底的红。
在那双眼睛里,王浩看不到任何情绪的波动,没有愤怒,没有饥饿,没有野兽攻击前的兴奋。
他看到的东西比所有这些都更让人脊背发凉。
算计。
那是一种有智慧的、沉睡了某种逻辑判断的光芒。
那双眼睛在战场上扫过,扫过城墙上密集的防守点,扫过正在远处与两头七阶魔兽缠斗的雷霆和沈寒山,扫过正在溃退中的东段防线,然后锁定了一个方向。
它开始动了。
七阶魔兽已经有着不输人类的智慧,而这头魔渊炎狼的智力在同阶魔兽中都是顶尖的。
它不是突然出现的,不是被北宁的防线吸引过来的,它从头到尾都在隐藏自己。
它避过了战场的侦察,避过了北宁两位七阶强者的感知范围,甚至避过了正在交战的魔兽和人类的注意。
它在等,等一个所有人都被消耗到极限的时刻,等北宁最后一点预备队都被榨干,等两位七阶强者被熔岩龙蜥和黑色巨禽彻底缠住无法分身的时刻。
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两头七阶魔兽吸引的时候,第三头,最强的这头从另一个方向悄无声息地摸了过来。
避过了高阶的战场,直接来到了后方,如入羊圈。
而现在,那个时刻到了。
更重要的是,它还记得一个月前的那场战斗。
北宁的两位七阶联手将它击退,,它拖着重伤的身体逃回荒原深处,躲在岩洞里舔舐伤口,足足养了一个月。
那场战斗在它身上留下了一道从肩胛到腹侧的伤疤,那道伤疤至今还没有完全愈合。
暗紫色的鳞甲上有一道深深的裂痕,裂痕边缘翻卷着粉红色的嫩肉,在它的每一次呼吸中都会渗出黑色的血液。
那是耻辱的印记,是它作为七阶王兽被人类打退的证明。
那一个月里,它被其他魔兽觊觎,被低阶魔兽挑战,被同阶的魔兽嘲笑。
它是一头王兽,王兽的尊严不是七阶普通魔兽能比的。
魔渊炎狼的眼里闪着凶光。
但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除了凶残,还有一种更让人胆寒的东西——快感。
报复的快感。
它的目光在城墙上扫过,像是在寻找什么。
那个眼神,冰冷而专注。
吼!!!
那声咆哮从它的胸腔深处炸开,低沉、浑厚、带着一股让人的内脏都在共振的压迫感。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冲击波,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方式掠过荒原。
空气在咆哮声中形成了一圈环形的白色气浪,气浪向外扩散,卷起地面上堆积的魔兽尸体和碎石,雨水被音波震碎成了更细密的水雾。
城墙上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声咆哮里的力量。
不是听到了,是感觉到了,是骨骼在体内微微颤抖,是牙齿在牙槽里不由自主地磕碰。
城墙上正在搏杀的魔兽们在那声咆哮响起的同时,全部停了下来。
不是犹豫,不是迟疑,而是整齐划一的停止,像是一台被拔掉了电源的机器。
然后,所有的魔兽同时仰起头,朝着天空发出了齐声嘶吼。
那些嘶吼声汇聚在一起,不是混乱的噪音,而是有节奏的、有层级的、像某种原始宗教仪式中的合唱。
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狂热与臣服,像子民在朝拜它们的王。
然后,所有魔兽的攻击方向变了。
它们不再四散攻击城墙上的各个防守点位,而是像收到了统一的指令一样,开始朝着东段城墙的某一段集中冲击。
外围的魔兽调转方向,那些之前在别的区域和异能者缠斗的钢鬃兽、魔狼、影豹,在这一瞬间全部放弃了原先的对手,宁可把自己脆弱的后背暴露给异能者的攻击,也要朝那个方向汇聚。
后方的兽群加速涌上,它们的蹄子踩在同类尸体的碎块上,踩在还没有断气的伤兽身上,踩在血水泥浆里,以一种疯狂的、不惜代价的速度往同一个方向压缩。
整个兽潮的洪流正在改变流向,像一条河流突然被改变了河道,原本四散奔腾的支流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拧成一股,汇聚成一个尖锐的矛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