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阳光斜斜地穿过栾城市区略显稀疏的高楼间隙,在街道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与上个月大昌矿业风暴最剧烈时那种人心惶惶、街面萧条的景象相比,如今的栾城似乎恢复了一些生气,但仔细观察,仍能感受到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挥之不去的凝重。街上行人神色匆匆,商铺的生意谈不上红火,一些原本属于大昌矿业关联产业的店面更是大门紧闭,贴着封条或招租广告。
然而,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一座通体玻璃幕墙、造型现代流畅的宏伟建筑,却仿佛独立于这座城市的低迷氛围之外,散发着一种恒定、奢华、与国际接轨的光芒。
这里就是栾城市目前唯一的一家,也是最高标准的五星级酒店——栾城国际大酒店。
酒店是几年前由外地某大型地产集团投资兴建,原本旨在服务栾城快速发展的商务和旅游业,却恰好在大昌矿业崩塌、外界对栾城避之唯恐不及的时期,成为了这座城市对外展示“正常”与“体面”的一个特殊地标,也成了少数仍有实力和必要的访客下榻的首选。
林建国驾驶的黑色奔驰mL500和林东航驾驶的白色陆地巡洋舰4700,前一后,平稳地驶入酒店气势恢宏的环形门廊。身着笔挺制服、戴着白手套的门童训练有素地上前,恭敬地拉开mL500的车门。林建国和张琴下车,站在光洁如镜的花岗岩地面上,略略打量了一下眼前高耸入云的建筑和奢华的入口。林东航停好车,也走了过来。
“爸,妈,就住这儿吧。条件好一点,你们也休息得舒服。”林东航对父母说道,语气平常,仿佛选择这家酒店只是理所当然。
林建国和张琴交换了一个眼神。放在几年前,甚至三四个月前,入住这样一看就价格不菲的顶级酒店,他们能心疼死根本想都不用想。
但如今,亲眼目睹儿子在短短时间内创下惊人的事业,知晓他背后运作的资本帝国,身家早已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天文数字,他们的心态也在潜移默化中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不是骄奢,而是一种见过世面后的坦然和对儿子能力的信任。儿子有这份心意和能力让他们享受最好的,他们接受便是,不必再像过去那样,为了省点钱而委屈自己,或者觉得不自在。
“好,听你安排。”林建国点了点头,神情自若。张琴也微微一笑,理了理被风吹起的发丝,姿态从容。
一家三口在门童的引领下步入酒店大堂。刹那间,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挑高近二十米的巨大中庭,气势恢宏,令人不由自主地仰视。
顶部是巨大的、由数万颗水晶拼接而成的巨型莲花造型吊灯,晶莹璀璨,流光溢彩,将整个大堂映照得如同白昼。
地面铺着来自意大利的顶级雪花白大理石,光可鉴人,倒映着璀璨的灯影和人们的身影。数根需要两人合抱的、包裹着金箔的巨柱巍然屹立,支撑起这片奢华的穹顶。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雅昂贵的香薰味道,混合着鲜花的芬芳。穿着考究、妆容精致的客人和步履轻盈、训练有素的服务生穿梭其间,低声细语,一切都井然有序,透着一种远离尘嚣的宁静与奢华。
前台几位容貌秀丽、举止得体的接待员,看到林东航一家走来,目光在林东航身上那看似普通但细节处彰显品位的穿着,以及他父母那种沉稳而不失气度的姿态上略微停留,立刻展现出最职业、最亲切的笑容。
“先生,女士,下午好,欢迎光临栾城国际大酒店。请问有预定吗?”一位经理模样的女性上前询问。
“有,林东航。”林东航报上名字,声音平淡。
前台经理在电脑上快速查询,神色立刻变得更加恭敬:“林先生,您好!您预定的总统套房和相邻的豪华行政套房已经为您准备妥当。这是您的房卡,请您收好。行李我们会立刻为您送到房间。这位是我们的客房管家Amy,在您入住期间将由她为您提供专属服务。”
一位身着精致套裙、气质干练的年轻女性微笑着上前,向三人微微鞠躬:“林先生,林太太,林少爷,我是Amy,很荣幸为您服务。请随我来,我带您们去房间,并为您介绍一下酒店设施。”
在Amy的引导下,他们穿过富丽堂皇的大堂,走向专用电梯。电梯内部是实木镶板和水晶壁灯,运行平稳无声。电梯直达顶层。
总统套房位于酒店顶层最佳位置,拥有超过三百平米的巨大空间。厚重的实木双开门被Amy用卡刷开,映入眼帘的景象,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的林建国和张琴,也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惊叹。
客厅大得可以开小型舞会,落地窗长达十余米,毫无遮挡地俯瞰着整个栾城市区和远处蜿蜒的河流、隐约的山峦。深秋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将整个空间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地上铺着厚厚的、图案繁复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一组宽大舒适的意大利真皮沙发围拢着精致的红木茶几。墙上挂着看似随意实则价值不菲的现代艺术品。
角落里的三角钢琴光洁如镜。书房里是整面墙的红木书柜和宽大的办公桌。餐厅可容纳十人同时进餐。
主卧更是极尽奢华之能事,巨大的圆形水床,丝质的床品,独立的衣帽间和化妆间,以及一个拥有按摩浴缸、桑拿房和全景视野的超大卫浴间。
另一个房间是设施齐全的健身房和小型私密影院。所有的家具、装饰、用品,无一不彰显着顶级的品质和奢华的格调。
相邻的豪华行政套房虽然面积稍小,但同样设施完备,风格典雅,是给林建国和张琴准备的。
“我的天……这……这比电视里看到的那些豪宅还夸张……”张琴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忍不住低声对丈夫感慨,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惊奇。如此规格的总统套房,还是第一次亲身踏入。
林建国虽然也感到震撼,但更多的是为儿子的成就感到自豪。他拍了拍妻子的手,低声笑道:“怎么样,跟着儿子,也算见识了。既来之,则安之。你看东航,多淡定。”
林东航确实很淡定。他随意地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熟悉的城市轮廓,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对于前世今生历经起伏、执掌庞大资本的他而言,这样的物质享受早已是寻常,更重要的是这份享受背后所代表的掌控力和安全感。他预订这里,既是让父母舒适,也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他林东航,如今已不再是那个需要仰人鼻息、谨小慎微的普通人了。
Amy专业而细致地介绍了房间的各种设施、智能控制系统、酒店服务(包括24小时管家、私人厨师、水疗中心等),然后恭敬地退下,表示有任何需要随时通过房间电话联系她。
“爸,妈,你们先洗个澡,休息一下。开了几个小时车,也累了。我们晚点再出发去姥爷家。”林东航对父母说道。
“好,好,你也休息一下。”张琴点头,和丈夫走进了属于他们的行政套房。
关上门,张琴长长舒了一口气,坐在柔软得不可思议的沙发上,打量着房间里每一处精致的细节,还是觉得有些如梦似幻。“建国,你说……咱们儿子,现在到底到了什么地步了?这酒店,这一晚上,得多少钱啊?”
林建国倒了杯水递给她,自己也坐下,神色感慨:“具体多少,他不说,咱们也别问。但你看他处事的气度,接触的人,做的事……远不止是赚钱那么简单。这酒店,对他来说,大概就跟咱们平时住个连锁酒店差不多。咱们啊,放宽心,享儿子的福就是了。这也是他的一片孝心。”
“我知道是孝心,就是……一下子有点不适应。”张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骄傲,有欣慰,也有一丝恍如隔世的感觉。她想起几年前,家里还为儿子的学费、为那每个月的生活费而发愁,短短时间,天地已然不同。
这种巨大的变迁,带来的不仅仅是物质生活的提升,更是整个家庭底气和心态的根本转变。她感到一种久违的、扬眉吐气的轻松。这次回来,虽然只是短暂停留,但住在这里,开着好车,儿子事业有成,他们做父母的,腰杆也挺得格外直。
那些过往鄙视和欺凌,此刻在这极致的奢华和底气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微不足道。
洗去一身风尘,换上干净舒适的衣服,小憩片刻。下午四点半,一家三口精神焕发地再次出发。这次,只开了林东航的陆巡,mL500停在酒店车库。车子驶出酒店,汇入栾城傍晚渐起的车流,向着五十多公里外的安东县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