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计划开始的时刻便到来了。休伯利安的引擎在盐湖城基地的跑道上低鸣着预热，甲板上，风比地面更烈，吹得两人的衣摆猎猎作响。
希儿握着镰刀站在一侧，目光落在身旁那道火红的身影上——姬子扛着神陨剑，姿态悠闲得像是要去郊游而非奔赴一场生死未卜的伏击战。
“姬子老师，”希儿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在风中被拉得有些轻，却字字分明，“你真的要参加这场战斗吗？特斯拉博士说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而且德丽莎学园长也——”
“当然。”姬子打断了她，语气笃定得像是对方问了一句“太阳今天会升起来吗”。
她将神陨剑从肩头卸下，剑尖轻轻点在甲板上，发出一声沉稳的回响。
真红骑士装甲在晨光中泛着低调的哑光质感，胸口那颗疾疫宝石一明一暗地跳动着，仿佛与她心脏同频。
“我可是你们的老师。”她歪了歪头，嘴角挂起那个所有人都熟悉的、自信的笑容，“还是休伯利安的舰长。这么重要的时候，怎么能少了我？”
“可是——”
希儿的话没有说完。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响彻整艘休伯利安，红色的警示灯在甲板边缘快速闪烁，将晨光染成一片紧张的血色。
姬子将神陨剑从甲板上提起，脸上所有的笑意在警报响起的那一秒被尽数收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峻而专注的锋芒。
她上前半步，将希儿挡在自己身后的阴影中，目光如刀锋般扫过甲板四周。
“希儿，小心。”她的声音不高，却比警报更清晰，稳稳地落在希儿耳畔，“它们来了。”
傀儡如潮水般从扭曲的空间裂隙中涌出，瞬间填满了甲板的每一个角落。
它们关节上的透明丝线在警报的红光下折射出密密麻麻的冷光，像是整片天空都被一张看不见的蛛网罩住了。
“呦——”
一个尖细而拖长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层层叠叠地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是哪一个在开口，又像是所有都在同时开口，“这不是落汤鸡老师和黑白小公主吗？你们好呀～”
姬子挑了挑眉，神陨剑在手中转了一个完整的圆弧，剑锋划过空气时带起一阵灼热的气浪。
“落汤鸡？这外号可不怎么好听。”
她偏过头，对身后的希儿低声说了句“站位别太靠前”，然后重新抬眼扫视周围的傀儡，嘴角挂起一个被冒犯之后反而更想砍点什么的弧度。
希儿握紧镰刀，在她身后站稳。
黑白小公主——这称呼让她微微皱了下眉，但她没有回应，只是将目光锁定在最近的一批傀儡身上，等着它们先动。
烈焰与镰刀在甲板上交织成一道不可逾越的防线。
姬子的神陨剑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道灼热的火浪，剑锋所过之处，傀儡的躯壳被高温熔成暗红色的流质，丝线在火焰中蜷曲断裂，发出细微的哀鸣。
她的步伐大开大合，真红骑士装甲在傀儡的包围中如同一团移动的烈焰，每一步都在甲板上留下一个焦黑的脚印。
希儿在她身侧，镰刀的弧光如弯月般一次次划过傀儡的阵线。
“打得不错嘛，小公主。”
姬子一剑将三只傀儡拦腰斩断，在飞溅的碎片中侧头给了希儿一个赞赏的眼神。
希儿微微一愣，随即弯起唇角：“姬子老师，小心左边——”
“看见了。”姬子头也不回地将神陨剑往左一送，剑尖精准地贯穿了一只刚冒出来的傀儡，随手将它甩飞出去，砸倒了一片还在往前涌的敌人。
可是傀儡的数量没有减少。
每倒下一批，便有更多的从空间裂隙中涌出，填补上同伴留下的空缺。
甲板上堆积的碎片越来越多，却还有更多的敌人踩着碎片前赴后继。
那层层叠叠的嘲笑声从未停歇，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永远关不掉的噪音。
“落汤鸡老师，你的火焰能烧多久呢？”
“黑白小公主，你的镰刀能挥多少次呢？”
“我们的数量可是你们的无数倍哦～”
姬子一剑劈开面前的人偶，剑锋拄地，大口喘了一口气。
她抬起头，望向甲板上方那片正在不断扩大的扭曲空间，琥珀色的眼眸中映出数不清的透明丝线。太多了。杀不完。
她知道这是消耗战。也早就预料到了。她的任务不是在这里赢，而是争取足够多的时间。
她的手指在剑柄上重新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但她的嘴角依旧挂着笑容，在疾疫宝石跳动的火光中显得格外坚定。
“希儿，还能动吗？”
“能。”
“好。”姬子重新将神陨剑扛上肩头，被汗水打湿的红发贴在脸颊上，但她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更亮，“那就让这群叽叽喳喳的家伙看看。”
船尾的甲板上，另一批傀儡正如潮水般从扭曲的空间裂隙中涌出。
布洛妮娅的重装小兔已经重新在她身后展开全部武装，浮游炮阵列在身侧排成扇形，炮口闪烁着蓄能完毕的蓝光。
符华站在她前方半步，双拳握于腰侧，姿态依旧是那种万年不变的沉稳起手式，但她的存在本身，就已经在船尾筑起了一道傀儡无法逾越的无形堤坝。
“你们好呀——”那个尖细的、层层叠叠的声音又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令人牙酸的嬉笑，“被抢了摩托车的小姑娘，和老当益壮的班长。”
布洛妮娅的眉毛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摩托车”这个词显然触动了她某根不太愉快的神经——那是理之律者权柄被夺走的记忆。
但她没有回应，只是冷冷地抬起了重装小兔的炮筒。
符华甚至连眉毛都没动，只是将重心微微下沉了几分，一拳将最前面的一只傀儡连人偶带丝线轰成了齑粉。
姬子将神陨剑从最后一只傀儡的残骸中拔出，剑锋上的火焰在风中渐渐熄灭，只余下一缕青烟。
她大口喘着气，抬手擦去额角滑落的汗水，回头扫了一眼甲板——满地碎片在晨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