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
不。
休伯利安的舰桥通讯在这时接入她的耳麦,特斯拉的声音带着难得一见的紧张:
“雷达上还有红点在游荡。”
姬子的瞳孔微缩。
甲板上的傀儡已经全部被清理干净,船尾由符华和布洛妮娅负责的区域也没有放过任何一个敌人——她们四人的防线没有缺口。
如果雷达上还有红点,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在她们被傀儡拖住、无暇他顾的时候,敌人已经进入了船身内部。
不是从甲板正面突入,不是从船尾偷袭,而是绕过了所有防线,直接渗透进了休伯利安的内部。
“姬子老师,雷达上的红点在往电磁屏障的方向移动。”希儿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
姬子将神陨剑往肩上一扛,快步冲向通往船舱的舱门。
她的脚步声在甲板上砸出一串急促的回响,但她脚下的节奏没有慢半分。
船舱内部有逆熵最精锐的留守部队,有德丽莎亲自坐镇,还有——电磁屏障里那个被她们所有人当诱饵保护起来的琪亚娜。
“符华,布洛妮娅,”姬子按下耳麦,语速极快,“船内渗透,你们从船尾往电磁屏障方向赶,我和希儿从甲板下去——快。”
耳麦里传来布洛妮娅简短的“了解”和符华一声沉稳的“嗯”。
希儿已经先一步推开了舱门,镰刀在她手中反射着走廊里冷白色的灯光。
四个人的脚步声从两个方向同时向船体深处汇聚,而在她们头顶的雷达屏幕上,那些红点正缓慢而坚定地朝着电磁屏障的核心区域逼近。
电磁屏障内,琪亚娜安静地坐在正中央。
屏障的半透明壁障在她周围散发着淡蓝色的微光,将一切隔绝在外,也将她隔绝在内。
从她的位置能隐约听到船体远处传来的爆炸声、金属碰撞声、和那些尖细的嬉笑——战斗正在休伯利安的各个角落进行,而她只能坐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微微泛白,但她的脊背挺得很直,呼吸平稳而均匀。
“状态如何,琪亚娜?”
屏障外,德丽莎的声音透过通讯传来。
她守在电磁屏障的正门外,犹大的锁链已经在她身后展开,金色的链条在走廊灯光下泛着肃穆的光泽。
她的个子还是那么小,但站在那道门前的身影却像一座谁也别想翻过去的小山。
“没问题,学园长。”
琪亚娜回答。
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习惯性的轻快,像是那个在圣芙蕾雅课堂上举手说“报告老师我没有问题”的学生。
德丽莎看着屏障里那张安安静静的脸,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没有失望,只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是欣慰还是心疼的情绪。
“真沉得住气啊。换做以前,你肯定不会乖乖地待在这里。”
以前的琪亚娜,早就跳起来踢开屏障往外冲了。
她会一边喊着“大姨妈你们撑住”,一边用卡斯兰娜家祖传的蛮力冲出去把敌人揍得稀巴烂。
可现在,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听着一墙之隔的炮火声,什么都不做。
这种沉默本身就意味着太多东西——有些是成长,有些是代价。
“是啊。”
一旁,程立雪盘腿坐在地上,若水剑横放在膝上,双手随意地搭在剑鞘两端。
她的眼睛半阖着,呼吸绵长而均匀,整个人像是一潭静止的水,与走廊里紧张到几乎凝固的空气格格不入。
“你在做什么呢,立雪姐?”
琪亚娜歪了歪头,那双异色的眼眸透过淡蓝色的屏障看着程立雪,语气里带着纯粹的好奇。
程立雪没有睁眼,但她的唇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被触动之后极细微的反应。
“我在调整自己的状态。”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进每个人的耳中,“接下来,应该会是一场恶战。”
似乎是为了回应她的话,一阵尖细的、层层叠叠的笑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不是从走廊的某一端传来,而是从头顶、从墙壁、从脚下——像是整艘休伯利安都被泡在了这种令人牙酸的笑声里。
“是千人律者,它们来了!”
德丽莎握紧犹大的锁链,碧色的眼眸急速扫过走廊两端,但走廊两头空荡荡的,连一个傀儡的影子都没有。
琪亚娜在屏障内霍然站起身,本能地向前迈了一步,却在指尖触到屏障内壁时猛地停住了脚。
笑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刺耳,像一千根针同时刮过耳膜。
程立雪猛地睁开眼,她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细微的方向——不是走廊,不是舰桥,而是——
“是通风口!”她霍然拔剑起身,若水出鞘的声音清亮如龙吟,“它们在通风口!”
笑声戛然而止。
像是一千根针同时被按进了棉花里,那些令人牙酸的尖细笑声在某一瞬间齐刷刷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诡异的沉默——然后,通风管道深处传来了新的动静。不是笑声,不是那种刻意的、戏剧化的挑衅台词,而是——
“喂,前面的,磨蹭什么,快点撬开通风口啊!”
“在撬了,催什么催?你行你上。”
“要不是这里太窄,我早就上去了!”
“哎呦——是谁在顶我屁股?!”
“哪个该死的家伙在踹我的脸?把脚拿开!”
走廊里的三人沉默了好一阵,警报灯还在头顶无声地闪烁着红光,而通风管道里的争吵还在继续,并且有愈演愈烈之势。
“……它们真的是千人律者吗?”
琪亚娜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荒诞到极致之后反而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才合适的茫然。
“资料显示是的。”
程立雪握着若水剑,罕见地没有立刻摆出战斗架势。
她微微仰头看着通风口的格栅,表情依旧是那种波澜不惊的淡然,但熟悉她的人能从她略微放慢的眨眼频率中读出一种“我修炼了这么多年剑术不是为了应对这种敌人”的微妙心情。
德丽莎的犹大锁链还在她身后悬着,金光闪闪,威严十足,但锁链末端微微垂下的角度暴露了主人此刻有些脱力的心理状态。
“……别放松警惕,”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严肃,“……说不定是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