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入休息室,将空气中浮动的细尘染成一片淡金色的薄雾。
比安卡正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终端屏幕,唇角挂着一丝极淡的、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笑意。
李素裳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红茶走过来,瞥见她这副罕见的柔和神情,好奇心顿时被勾了起来。
她凑过头去,棕色的发丝从肩侧滑落,扫过比安卡的肩甲:“幽兰黛尔,你在看什么呢?”
“我妹妹的照片。”比安卡抬起头,将终端屏幕转向李素裳。
屏幕上,一个粉色短发的小女孩正对着镜头咯咯地笑,冰蓝色的眼睛弯成了两道小小的月牙,两只小手高高举过头顶,像是在索要一个拥抱。
比安卡顿了顿,补了一句,语气里有着不加掩饰的骄傲与温柔,“她是不是很可爱?”
“确实很可爱。”李素裳点点头,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好几秒,唇角微微上扬。
那个小女孩的笑容有一种天然的感染力,让人光是看着,心情便会不由自主地跟着明亮起来。
正当两人凑在一起看照片时,一道优雅的身影无声地出现在她们身后。
丽塔微微弯腰,灰金色的短发从耳侧滑落,唇角挂着惯常的端庄微笑,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询问下午茶的菜单:“两位大人,在看什么呢?”
比安卡还没来得及回答,丽塔的目光已经越过两人的肩膀落在屏幕上。
然后她整个人定住了。
那双玫红色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嘴角端庄的微笑纹丝不动,却仿佛被点亮了什么开关。
她将戴着白手套的双手轻轻交叠在身前,转向比安卡,声音依旧是那种彬彬有礼的柔和腔调,却多了一层极细微的、只有熟悉她的人才能察觉到的迫不及待:
“比安卡大人,能麻烦您把这位小姐的照片发给我吗?请务必——全部。”
片刻后,丽塔双手捧着终端,屏幕上的爱宝正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弯成两道小小的月牙。
丽塔将屏幕轻轻贴在胸口,像是在抱着什么极其珍贵的、稍纵即逝的东西。
李素裳看着她那副如获至宝的模样,微微偏过头,压低声音问比安卡:“她这是?”
比安卡沉默了一瞬,抬起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似乎在组织措辞。
“呃,丽塔她——”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如何用最得体的方式替自己的副官解释这个由来已久的小爱好,最终只是诚实地、略带无奈地放下了手,那双蓝色的眼眸中满是“我也拿她没办法”的包容。
“很喜欢幼小的、可爱的女孩子。”
“哦。”李素裳点了点头,端起手中的红茶抿了一口,语气坦然而理所当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爱的小孩子谁不喜欢?”
她将茶杯放回碟中,似乎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比安卡:“对了,比安卡。你的父亲,叫凯文?”
“嗯。”比安卡将终端屏幕关掉,抬眼迎上她的目光,“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我只是恰好也认识一个叫凯文的前辈,也是白头发蓝眼睛——真是巧。”
李素裳将视线从比安卡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被阳光染成淡金色的云层上。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像是在翻阅一本很旧很旧的书,指尖正停在某页折了角的插图处。
“当初如果不是那位前辈出手阻止了赤鸢师祖,恐怕我就死在她手中了。后来,在那位前辈的见证下,师祖和罗刹人达成了交易——她用放我一条生路,换来了神州五百年的平安。再后来,罗刹人就把我放在了那个,呃,休眠仓里。”
她说到“休眠仓”时,还是不太习惯这个五百年后的词汇,唇齿间带着一丝生涩。
比安卡沉默了几秒。
她将父亲那太过标志性的外貌特征、李素裳口中那位前辈的形貌举止、以及五百年前神州的旧事在脑海中迅速串联起来,然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了然的平静:
“……如果我没猜错,他们应该是同一个人。”
“怎么可能?”
李素裳将茶杯往茶几上一搁,发出一声极细微的脆响,摇了摇头,嘴角挂起一抹“你在逗我”的笑意。
“那位前辈到现在少说也五百岁了,怎么可能会有个牙牙学语的女儿呢?”
“奥托主教,不也有一个比他小几百岁的孙女吗?”比安卡反问。
李素裳被这句话噎了一拍,端起茶杯下意识地想喝一口来掩饰自己被打乱了的逻辑,却发现杯子已经空了。
她将空杯子放回杯碟,语气里多了一层被说服了大半却还在勉强挣扎的顽固:
“可那是孙女。孙女和女儿不一样,中间可是隔了一代人呢。而且——我记得德丽莎女士也不是牙牙学语的年纪吧?她应该已到知天命之年了。”
说到“德丽莎”这个名字时,她的眉头极快地蹙了一下又松开。
罗刹人居然有一个孙女这件事,她初次听闻时确实在心里泛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不过她很快就将那份异样压了下去。
毕竟阿波卡利斯家族是一个大家族,延续香火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她一个外人,有什么好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