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安卡张了张嘴,还想再解释些什么——比如凯文确实已经活了远超五百年。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又绕了回去。
说实话,在刚知道自己多了一个妹妹时,她也很惊讶,那份惊讶并不比李素裳此刻少半分。
她只是比任何人都更擅长将惊讶压进心底,用惯常的冷静来消化一切。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最终只是抬起眼,迎上李素裳那双仍然半信半疑的眼眸,语气平静而笃定:
“……总之,这件事说来话长。但他们一定是同一个人。”
正在两人相持不下时,一个橙色短发的身影从休息室门口经过。
李素裳眼疾手快,一把将来者拉了过来。
苏莎娜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拽吓了一跳,手中的数据板差点脱手,站稳后抬头一看——拉她的人是新来的S级女武神大人,对面还站着比安卡队长和丽塔副队长,三个人同时看着自己。
她的大脑瞬间进入了某种应激状态,下意识地挺直腰背,声音却不由自主地结巴了起来:“素、素裳大人,有什么事吗?”
“苏莎娜,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李素裳松开她的手腕,将双手背在身后,语气里带着那种江湖人惯有的爽朗与笃定,“比安卡的父亲,凯文,多少岁了?”
“凯文大人?”苏莎娜眨了眨眼睛,脑海中飞快地调出那份她刚整理完没几天的天命高层档案。
这个问题她知道——档案上写得清清楚楚,她记得一字不差。
她松了一口气,用汇报工作般认真而利落的语气回答,“我记得档案里记载,凯文大人今年应该是四十岁。”
“看,比安卡——令尊才四十岁。怎么可能是五百年前的那位前辈呢?”
李素裳松开苏莎娜,转身看向比安卡,摊开双手,脸上是那种已然胜券在握却毫不张扬的坦然笑意。
比安卡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档案上的数字是怎么来的——凯文从未对天命公开过自己的真实身份,那只是一个用来掩人耳目的表面记录。
但她也知道,如果要向李素裳解释清楚这件事,她必须先解释前文明、融合战士、往世乐土、终焉之战,以及凯文为什么能活过五万年而容颜不改。
而这一切,显然不是用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
于是她放弃了争论,只是将目光从李素裳脸上收回,落在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红茶里,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
苏莎娜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弹跳,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某种无声的求救——她完全没搞懂自己刚才的回答到底引发了什么,只能可怜巴巴地望向丽塔。
而丽塔只是微微弯起唇角,将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玫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只有她自己才懂的笑意。
“不过,令尊与令堂还真是有福气啊。”李素裳将双手背在身后,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不含任何揶揄的感慨。
在她看来,老来得女,是件值得赞叹的好事。
比安卡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说实话,她也是这么觉得的。
在丽塔和苏莎娜离开后,便只剩下比安卡与李素裳二人。
一个是天命现任最强S级女武神,一个是五百年前的无上自在门大弟子——她们对彼此的实力都怀着足够的好奇与敬意,而表达这份敬意最直接的方式,不言自明。
训练场的防护屏障在两人入场后缓缓升起,淡蓝色的光幕将整片场地笼罩其中。
李素裳反手拔出墨染香,剑锋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清澈的弧光。
剑身上的寒芒比五百年前更加凛冽,却依旧温顺地贴合着她的手腕,像是从未离开过她掌心的旧友。
比安卡立于场地另一端,黑渊白花在手中缓缓旋转了一圈,枪尖点地,她微微颔首,那双蓝色的眼眸沉静而专注。
没有倒计时,没有裁判,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的瞬间,枪影与剑锋便已同时出手。
李素裳的剑走轻灵一路,足尖点地时几乎不见借力之势,整个人如被风托起的飞花般无声掠过场地。
墨染香的剑锋在她手中化作一道绵延不绝的墨线,每一剑都像是书法大家悬腕挥毫——起笔轻盈,转折圆融,却在即将触及对手的瞬间陡然发力,剑气破空之声如裂帛。
比安卡的枪势则大开大合,黑渊白花在她手中如同活物,枪尖刺出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刚猛与果决。
她不以速度见长,却每一次都能精准地预判李素裳的剑路,在最恰当的时机格挡或闪避,再以雷霆万钧之势反击。
金属撞击的尖啸在训练场内反复回荡,防护屏障被冲击波震出一圈又一圈扩散的涟漪。
李素裳越打越欣赏面前这个白发碧眼的女武神,她的剑在笑;比安卡也在重新评估这位新同伴的实力,她的枪在认真应答。
两人不约而同地将输出功率往上调了一档——然后,几乎同时意识到不对。
李素裳的一记纵劈被比安卡侧身闪过,剑气去势不减,直直地劈在防护屏障上,淡蓝色的光幕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比安卡的反手一枪被李素裳以剑脊格开,枪芒偏转,擦着屏障边缘炸开一串刺目的火花。
两人同时收手,但已经来不及了——防护屏障在承受了最后一轮冲击后,发出一声极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嗡鸣,然后从顶端裂开一道细细的缝。
丽塔站在训练场门口,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三杯刚泡好的红茶与几块还冒着热气的司康饼。
她看了看训练场内那片正在被维修人员紧急抢修的防护屏障,又看了看面前这两位微微喘气、各自拎着自己武器的S级女武神,玫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将司康饼的盘子往两人面前轻轻一推:
“两位大人,红茶还热着。至于惩罚——我已经替你们向主教大人汇报过了,他说这笔维修费从你们这个月的津贴里扣。”
比安卡低下头,将黑渊白花收回身后,一言不发地接过红茶。
李素裳讪讪地笑了一声,将墨染香收入鞘中,也接过了属于自己的那杯。
两人并肩坐在训练场边缘的长椅上,小口啜饮着还有些烫嘴的红茶,对面墙上那道防护屏障的裂痕正在被维修机器人一点一点地填补。
她们谁都没有抱怨惩罚,只是默契地碰了一下杯,然后在氤氲的茶香中,同时说了一句极轻的、只有彼此能听见的“下次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