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元年六月二十六,寅时赫图阿拉的晨雾裹着血腥味,像块浸透了血的破布,沉甸甸地压在山城的垛口上。正红旗的旗手歪倒在旗杆下,半截断箭从他咽喉穿出,猩红的旗面被昨夜的雨水泡得发沉,垂落时扫过城砖上未干的血渍,在灰黑的石面上拖出蜿蜒的红痕。
塔拜勒住战马的缰绳,蹄铁踏过城门内的碎石,发出刺耳的咯吱声。他身后跟着两名披甲侍卫,怀里揣着用黄绸包裹的文书,绸面绣着的“后金天命”四字被刻意用墨涂抹过,边缘还洇着未干的墨汁。城楼上,代善的独臂正按在垛口的箭孔上,玄色战袍的袖口被晨风掀起,露出绷带下渗出的暗红血渍——那是三天前被明军链弹划伤的旧伤,此刻正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
“四贝勒真要让我去说降?”塔拜仰头喊道,声音被风撕得有些散。他能看见代善身后的德格类,正按着腰间的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正蓝旗的甲士们列成密集的队形,矛尖在晨光里闪着凶光,显然对这场谈判充满敌意。
代善的独臂挥了挥,声音嘶哑如破锣:“父汗昏迷,城外炮声未歇,你不去,难道让正蓝旗的弟兄们用血肉填护城河?”他的目光扫过德格类,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四贝勒说了,去国号,去汗号,退回建州左卫,这是眼下唯一的活路。”
“活路?”德格类的怒吼从城楼上传来,震得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当年父汗十三副遗甲起兵,何曾向明狗低过头?大哥断了胳膊就忘了血仇?这城要降,先踏过我正蓝旗五千弟兄的尸体!”他猛地拔出刀,刀刃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寒光,“谁敢开城门,我先斩了他!”
城楼下的镶红旗甲士们骚动起来,岳托策马拦在德格类的亲兵面前,脸色平静无波:“二哥息怒,四贝勒让塔拜去谈判,不过是缓兵之计。城外赵率教的炮队三日未动,谁知道是不是等着咱们自乱阵脚?”他的目光掠过城头的炊烟,那是用最后五千石粮草煮的稀粥,烟柱细得像根垂死的芦苇,“先让塔拜去探探虚实,总好过坐吃山空。”
塔拜看着城楼上的争执,忽然扯掉头盔,露出被箭擦伤的额角:“不必争了。”他翻身下马,将文书塞进怀里,“我去。若是明人肯罢兵,这降书我来递;若是他们要斩来使,就当我塔拜替父汗赎罪了。”他拍了拍侍卫的肩,“把马留下,我们步行出城门——明人要的是诚意,不是战马。”
城门缓缓开启时,铁链转动的吱呀声在山谷里回荡,像老人临终的呻吟。塔拜踩着门轴边的血污往外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代善的声音:“告诉赵率教,只求……给建州留条活路。”
辰时赵率教的中军帐外,三十名火铳手列成三排,枪管在晨雾里泛着冷光。他站在望楼车上,手里的千里镜正对着赫图阿拉的城门,镜中塔拜的身影越来越近,那身洗得发白的镶白旗甲胄,在灰雾里像块移动的礁石。
“总兵,这会不会是诈降?”副将祖可法的声音带着焦虑,他的手指在腰间的剑柄上摩挲,“努尔哈赤虽昏迷,可皇太极的心思比狐狸还深,哪会轻易放弃国号汗号?”
赵率教放下千里镜,镜片上的水汽沾湿了指尖:“是不是诈降,看他的文书便知。”他指向帐前的空场,那里用石灰画着个巨大的“降”字,“让塔拜从‘降’字上走过来,若是敢踏,再谈不迟。”
火铳手们的脚步声踏碎了晨雾,塔拜走到石灰圈前,忽然停住脚步。他能看见圈外的明军枪阵,长矛如林,枪尖上的倒钩在阳光下闪着幽光,像群蓄势待发的毒蝎。身后的侍卫刚要迈步,被他一把拉住:“我自己来。”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踩进“降”字的笔画里,石灰粉末顺着甲胄的缝隙往里钻,刺得皮肤发痒。走到圈中央时,他忽然转身望向赫图阿拉的方向,城楼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正红旗的残旗还在风中挣扎——那面旗曾跟着努尔哈赤踏平过抚顺、清河,如今却要看着他这个贝勒向明人低头。
“赵总兵,”塔拜从怀里掏出黄绸文书,高高举起,“四贝勒有令:去‘后金’国号,称‘建州左卫’;去‘天命汗’尊号,努尔哈赤改称‘建州左卫指挥使’。从此向大明称臣纳贡,年年进贡貂皮、人参,只求朝廷罢兵,许建州女真一条生路。”
赵率教的目光落在文书上,墨涂的“后金天命”四字边缘还在渗墨,显然是昨夜仓促涂改的。他忽然冷笑一声:“塔拜贝勒,去年萨尔浒之战,你们杀我大明将士四万,尸横遍野,怎么没想起要活路?”他挥了挥手,“把文书留下,回去告诉皇太极,降不降,不是我能做主的。三日内,朝廷的旨意自会送到。”
塔拜的脸瞬间涨红,却强压着怒火:“赵总兵,赫图阿拉只剩五千石粮草,撑不过五日。城外的炮声再响三日,这城就成了坟堆。到时候玉石俱焚,对谁都没好处。”他盯着赵率教的眼睛,“我知道你们的新兵在练画像枪法,知道你们的锅里能凭空生出米饭,可打仗不是靠妖法——真要拼到最后,你明军也得填进这山沟里!”
“妖法?”赵率教的脸色沉了下来,“那是朝廷的圣恩,轮得到你这蛮夷置喙?”他猛地一拍望楼的栏杆,“来人,送客!”
塔拜被明军“护送”着往回走,经过枪阵时,能听见甲士们压抑的嗤笑。他忽然停住脚步,对祖可法道:“转告赵总兵,德格类的正蓝旗在城西藏了二十车火药,若是城破,明人也别想好过。”这句话像块石头扔进冰湖,明军的笑声戛然而止。
帐外突然传来喧哗,一个浑身是血的夜不收冲进来,扑倒在地:“将军!山东方向出现白莲教乱军,打着‘闻香教’旗号,已烧了官道上的粮车!”赵率教猛地起身,案上的茶盏被带翻,茶水在舆图上洇开,正好污了“山东”二字。
塔拜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虽很快掩去,却没逃过赵率教的眼睛。“看来赵将军也有麻烦事了。”他故作平静地说,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上的缠绳。
巳时山东郓城郊外的土地庙,香灰积了厚厚一层,在神像前堆成个小小的坟冢。徐鸿儒跪在蒲团上,手里的桃木剑正蘸着朱砂,在黄纸上画“真空家乡”的符咒,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混着庙外的蝉鸣,像条吐信的蛇。
王好贤蹲在庙门后,正用砂纸打磨一柄生锈的长刀,铁锈粉末落在他的跛脚上,与伤口的血痂混在一起。“河南红枪会的人说,曹州府的官军换了新火铳,打靶能穿透三指厚的木板。”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刀面反射的阳光晃得他眯起眼睛,“要不……再等些时日?等秋收后,饥民多了,咱们的人也能再壮些。”
徐鸿儒画符的手猛地一顿,朱砂在纸上洇出个暗红的圆点:“等?等通州的新军练好了枪法,等朝廷的仙法传到山东,咱们这些人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他把桃木剑往香案上一拍,符纸纷飞,“你没看见兖州府的药铺?连‘御笔拓片’都当药引卖了!再等下去,教众们都要信明狗的妖法,忘了‘圣水灵符’的灵验了!”
庙外传来一阵马蹄声,棒槌会的头领李守才掀帘而入,他的腰间缠着根碗口粗的铁棒,棒身的铜环叮当作响。“徐教主,”他把一个血布包扔在地上,里面滚出颗人头,发髻上还别着个小小的“兵”字木牌,“这是郓城县衙的捕头,昨夜想抄咱们的兵器坊,被弟兄们剁了。”
徐鸿儒拿起人头,往眉心贴了张符咒:“敢挡我真神大业,就得有这个下场。”他转向王好贤,“通知各地坛口,今夜三更,举火为号。曹州攻粮仓,兖州烧官衙,咱们先抢济宁州的漕粮,再顺着运河往南打——到了徐州,就有更多的弟兄加入!”
王好贤的手抖了一下,刀差点掉在地上:“可……可咱们的‘奉献银’还没收齐,好多教众连像样的兵器都没有……”
“有这个就够了!”徐鸿儒从神像后拖出个麻袋,倒出里面的硫磺和硝石,刺鼻的气味呛得人咳嗽,“这是从德州德王府运来的,比官府的硝石纯三倍!今夜三更,让弟兄们用‘圣水灵符’裹着火药,就算赤手空拳,也能把明狗的营房炸上天!”
李守才扛起铁棒,铜环碰撞声震得庙梁上的尘土簌簌落下:“我这就去通知河南的弟兄,让他们带红枪会的人从东明县过来,堵住官军的退路。”他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教主,那‘闻香教’的教义,真能让弟兄们刀枪不入?”
徐鸿儒抓起一把香灰,往李守才的铁棒上撒去:“心诚则灵。只要信真神,别说刀枪,就是明狗的火炮,也炸不伤咱们分毫!”香灰顺着棒身滑落,在地上积成个扭曲的“杀”字。
午时塔拜回到城内时,正蓝旗的甲士们已堵住了城门。德格类拄着刀站在路中央,刀刃上的血渍还没擦净——那是刚才斩杀了两个主张投降的镶白旗兵留下的。
“谈判得怎么样?”德格类的声音像磨过的砂石,“明人是不是让咱们交出父汗的首级,才肯罢兵?”
塔拜没理他,径直往中军帐走:“我要见四贝勒。”
“四贝勒?”德格类的笑声里带着嘲讽,“他现在躲在帐里算粮草呢!五千石,够咱们吃几天?等明人攻城,我看他拿什么抵挡!”他忽然挥刀砍向旁边的旗杆,木屑飞溅中,正蓝旗的旗帜猛地扬起,“要降你们降,我正蓝旗的弟兄,战死也不会给明人当狗!”
帐内,皇太极正对着沙盘发呆,上面插着的小旗东倒西歪,代表明军的红旗已逼到城下。他听见外面的争吵,忽然抓起一把谷物撒在沙盘上:“吵什么?有这力气,不如想想怎么省着点吃。”
塔拜走进来,将赵率教的话复述了一遍,最后补充道:“明人要等朝廷旨意,这三天是关键。二哥在城西藏了火药,要不要……”
“不能炸。”皇太极打断他,指尖在沙盘的“赫图阿拉”字样上划过,“这城是父汗的根基,炸了,咱们女真就真成了无根的野草。”他忽然抬头,“让镶红旗的人去城东的密窖看看,去年冬天藏的冻肉还在不在,能撑一天是一天。”
岳托走进来时,甲胄上沾着雪——城外的山坳里还有残雪未化。“四贝勒,”他低声道,“代善大哥让我来问,要不要把正黄旗的亲兵调进城楼?德格类的人快跟镶白旗打起来了。”
皇太极揉了揉眉心,忽然笑了:“让他们打。打得越凶,明人越觉得咱们内乱,才会放松警惕。”他从怀里掏出块干硬的肉干,塞进嘴里慢慢嚼着,“告诉代善大哥,就说我夜里梦到父汗了,他说……这城能守住。”
岳托看着他嘴角的血迹——那是肉干太硬,划破了牙龈。他忽然明白了,这三天不是等朝廷的旨意,是等努尔哈赤醒来,或者……等某个意想不到的转机。
然而转机终未到来。酉时三刻,努尔哈赤在昏迷中咽了气,花白的胡须上还凝着未干的脓血。消息传开,德格类突然沉默了,他望着父亲的尸身,忽然拔刀自刎于帐前,血溅在正蓝旗的旗面上,像朵骤然绽放的黑花。
代善用独臂按住尸身,声音嘶哑:“降吧。”他看向皇太极,“按明人说的,去国号,去汗号,留建州左卫——总要留些骨血。”
皇太极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平静:“备降表。”
戌时三更的梆子声刚响过第一下,郓城的夜空突然亮起一片火光。徐鸿儒站在土地庙的屋顶上,看着曹州方向燃起的烽火,像条猩红的巨蟒,正顺着官道往兖州爬。
“真神降世了!”他举起桃木剑,对着教众们大喊,“跟着我杀官夺粮,到真空家乡享极乐去!”
教众们的呐喊声震得地皮发颤,他们举着裹着符咒的刀枪,往县城的方向涌去,符咒在风中飘动,像无数只白色的鬼爪。王好贤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手里的长刀沾着不知是谁的血,他忽然觉得这场景很熟悉——十年前在徐州,他也曾跟着父亲举过反旗,最后败在官军的火枪下。
“快!粮仓在东门里!”李守才的铁棒砸开了县城的吊桥,铁链断裂的巨响中,他看见粮仓的屋檐下站着个熟悉的身影——郓城县令,正举着把火铳,枪口对着他们。
“反贼休狂!”县令的吼声被淹没在呐喊里,火铳的枪声“砰”地响起,李守才身边的一个教众应声倒下,眉心的符咒被血浸透,像朵烂掉的花。
“他妈的,符咒不管用!”有人大喊起来,教众们的冲锋慢了下来。
徐鸿儒从怀里掏出个火药包,点燃引线:“是你们心不诚!看真神显灵!”他将火药包往粮仓扔去,爆炸声震得人耳鸣,粮仓的茅草顶燃起大火,映得半个夜空通红。
“抢粮啊!”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教众们又疯了似的往前冲,踩着同伴的尸体爬上粮仓的墙头。王好贤被裹挟在人群里,忽然看见县令的火铳又对准了他,他慌忙举起刀格挡,铅弹打在刀背上,震得他虎口发麻。
“妖法?”县令的冷笑从火光中传来,“你们的符咒,挡得住朝廷的火器吗?”
王好贤看着身边倒下的教众,忽然想起通州新军的画像——那些红圈能发烫纠错,那些铁锅能生出热饭。他猛地转身往城外跑,徐鸿儒的呐喊、李守才的咆哮、火铳的轰鸣,都被他抛在身后。他知道,这次又败了,败在那些看不见的“仙法”手里。
次日辰时的乾清宫,朱由校刚批完河南剿匪的奏章,墨迹未干,通政司又送来赫图阿拉的六百里加急。王安捧着塘报低声念道:“塔拜请降,去国号汗号,唯求保留建州左卫建制……”话未说完,收心盖忽然在案上泛起微光,器灵的声音如丝线入耳:“陛下,白莲教徐鸿儒联合河南棒槌会起事,宣称‘弥勒降世,真空家乡’。”
朱由校的指尖在塘报上敲了敲,目光扫过窗外——晨光正落在奉先殿的琉璃瓦上,晃得人眼花。“告诉赵率教,准建州左卫之请,但努尔哈赤必须送质入京,德格类需卸甲觐见。”他提起朱笔,在奏章旁批下“剿抚并用”四字,忽然想起什么,“昨夜是郑选侍侍寝?”
王安连忙躬身:“是,郑选侍寅时方才告退,说陛下睡得安稳。”朱由校“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尚寝局的绿头牌上——河南焦作郑氏的牌子还摆在最显眼处,旁边放着块焦作新出的煤精,乌黑发亮。
午时的郓城塘报送到时,朱由校正在看辽东的炮位图。塘报上“教众夜袭郓城,粮仓被焚”的字迹刺得他眼疼,他忽然对王安道:“传旨通州新军,调三千人星夜赴山东,由杨肇基节制——告诉他,白莲教首领不用留活口。”
酉时的乾清宫渐暗,朱由校望着舆图上新插的白莲教小旗,指尖从郓城划到辽阳。“告诉熊廷弼,烧了的府库,从内库拨银补上。”他对王安道,目光却飘向窗外。暮色中的紫禁城如同巨兽静伏,脊背上铺满琉璃瓦的鳞甲。
收心盖忽然微震,器灵的声音带着倦意:“陛下,赫图阿拉降了。德格类自刎,代善画押,努尔哈赤……没撑过申时。”朱由校默然片刻,伸手翻过郑选侍的绿头牌:“告诉她,朕今晚想吃焦作的山药糕。”
戌时的钟粹宫,郑选侍正将煤精仔细包进锦囊。宫女匆匆进来禀报陛下驾到时,她慌忙藏起锦囊,指尖却已被煤灰染黑。朱由校进门便看见她手上的黑痕,忽然轻笑:“焦作的煤,比御书房的墨还黑些。”
郑选侍垂首奉茶,声音发颤:“家父说……白莲教最怕黑火,因他们的符纸都是白的。”朱由校接过茶盏,指尖有意无意擦过她的手腕:“朕知道。”他望向窗外,辽东的捷报和白莲教的警报正在夜空中交错飞驰,像两颗相撞的星子。
更漏滴到亥时,郑选侍已退下。朱由校独自站在舆图前,手中把玩着那块乌亮的煤精。收心盖在案上泛着幽光,映出辽东新插的“建州左卫”小旗,也映出中原星火燎原的白莲乱象。
“陛下,赵率教问降兵如何处置?”王安低声问。朱由校将煤精抛起又接住,乌黑的石头在烛光下流转着暗彩:“愿归农者,分田屯垦;愿从军者,编入蓟镇边军。”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负隅顽抗者……筑京观于山海关外,爱新觉罗家谋反已久,罪无可恕,秘密处决,为了防止他们抵抗,且先骗他们说去云南交由黔国公和厂卫严加看管,进了山海关让吴襄监斩,再换上替身代他们享福,以防旧部看出端倪。”
子时的更鼓敲过,乾清宫的烛火熄了大半。朱由校和衣卧在榻上,指尖还沾着煤精的碎屑。梦中他看见赤水河滩的白杆枪阵,看见赫图阿拉的降旗,看见焦作煤窑的烈焰舔舐着白莲符纸。那些影像交织翻滚,最后凝成收心盖上流转的星河。
远处传来隐约的炮声,不知是辽东的捷报礼炮,还是中原剿匪的铳响。夜风吹动窗棂,将案上昨日塘报掀开一角,露出“天启元年六月二十六”的字样。墨迹未干,似血犹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