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岭部落搬来之后不到一个月,南面又来了人。
这次来的是个老头,独自一人,背着一个破旧的兽皮包袱,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杖,走了整整五天才摸到新林领地南侧的巡逻线。巡逻队拦住他的时候,老头从包袱里掏出一把干枯的草根和几片压扁的叶子,说自己是南岭那边一个采药为生的散人,听说新林这边灵气浓、灵植多,想来看看有没有什么稀罕药材可以采。
芒把老头带到贾赦面前时,老头自我介绍叫南星,在南岭那片深山里采了大半辈子药,对各路草药的习性了如指掌。他打开包袱,里面除了干草根和叶子之外,还有十几株用苔藓裹着根部的活苗,每一株都带着新鲜的泥土。
“这是我在南岭那边山崖上挖的。”南星指着那几株活苗说,“红茎的这株叫赤血藤,根能入药,补气血比灵植叶子还猛。白叶的那株叫雪参,长在阴坡的石缝里,挖了三年才挖到这一株。还有这个,叶子带锯齿的,叫铁骨草,捣碎了敷伤口,愈合速度比灵植粉末还快。”
贾赦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几株活苗。赤血藤的根部切面渗出的汁液呈暗红色,灵气含量极高。雪参的叶片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白色绒毛,绒毛中储存的灵气浓度甚至超过了灵植叶片的平均水准。铁骨草的茎秆坚硬如铁,折断时需要动用暗劲才能掰开。
“这些东西在南岭产量大不大?”贾赦问。
南星摇了摇头:“不大。都是长在深山老林里,东一株西一株,找起来费劲得很。我采了大半辈子药,这几株是我这些年攒下来的最好的苗子。听说你们这边灵气足,想着能不能把这些苗子种活、种多,将来就不用满山遍野去刨了。”
贾赦没有立刻答复。他让蕨在灵植林东侧辟出一小块空地,把南星带来的那十几株活苗试着种了下去。南星亲自挖坑、填土、浇水,动作极其细致,每株苗子的朝向、深浅、间距都有讲究。种完之后他在每株苗子旁边插了一根小木棍做标记,又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小陶罐,里面装着用草药渣和灵植枯叶沤成的肥料,给每株苗子都施了一小撮。
三天之后,那十几株苗子中有十一株活了下来。赤血藤的藤蔓开始顺着地面蔓延,雪参的叶片舒展得更开了,铁骨草的茎秆明显比刚种下去时粗壮了一圈。
贾赦把南星叫来,正式跟他谈了一次。
“你留下来。”他说,“领地东侧划一块地给你专门种药材,需要人手的话从预备成员里挑,需要灵植枯叶沤肥的话去加工区领。你种出来的药材归领地统一分配,你个人的份额按核心成员的标准给。”
南星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他在南岭采了大半辈子药,风餐露宿,饥一顿饱一顿,从来没想到晚年还能有个安稳地方种药。
南星留下来之后,领地东侧的药材种植区很快就成了新林最精细的一片地。他把那片地分成了十几个小块,每一块种不同的药材,每种药材的浇水、施肥、遮阴、松土都定下了具体的时间和分量。他在每块地旁边都插了木牌,用木炭画上药材的简图,标注名称和用途。认字的人带着不认字的人看牌子,慢慢大家都认得了那几种药材长什么样。
铁骨草最先派上了用场。这种草药捣碎之后敷在伤口上,止血和愈合的速度比灵植粉末快了将近一倍。芒带人在灵植林外围清理枯枝时不小心划伤了手臂,南星摘了两片铁骨草的叶子嚼碎敷上去,血很快就止住了,伤口第二天就结痂收口。
赤血藤的根部在秋天第一次采挖。南星小心翼翼地挖了两株,将根洗净切片,混在灵植粉末中给核心猎手服用。服用了赤血藤根片的核心猎手气血运转速度明显提升,训练时的耐力和爆发力都比之前更强。
雪参长得最慢,南星说至少要养三年才能采挖。但它的叶片可以每年采一部分,晒干研磨之后混在灵植粉末中服用,效果比普通灵植叶片强出一截。贾赦让蕨把雪参叶片单独收存,留作核心成员突破瓶颈时的辅助材料。
到了秋末,药材种植区已经扩展到了灵植林东侧的一大片缓坡。南星从预备成员里挑了五个心细手稳的妇人跟着他学种药,每天在地里忙活。那几个妇人学得认真,没几天就分得清各种药材的苗和杂草了。南星对她们的表现很满意,跟贾赦夸了好几回,说这几个人比他当年学种药时灵光多了。
药材区的出现让领地的灵材储备又多了一条稳定的来源。灵植林提供叶子和结晶,分流口提供暗红色结晶,山顶空腔提供鳞片和精华液,药材区提供各种具有特殊功效的草药。四条来源互相补充,各有各的用途,领地的灵材供应体系比之前更加完善。
这天傍晚,贾赦站在药材区边缘,看着南星带着几个妇人在给赤血藤搭架子。藤蔓已经爬了半人多高,红褐色的茎秆上冒出了新的嫩芽,再过一两个月就能进行第一次大规模采挖。
芒从训练场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根铁骨草的茎秆在手里转着玩。这东西硬得跟骨头似的,他用力掰了一下,没掰断。
“南星那老头还真有两下子。”芒说,“这东西要是做成矛尖,比咱们以前用的硬木矛结实多了。”
“让他多种一点。”贾赦说,“明年开春之后,药材区再往北扩一圈,把铁骨草的种植面积翻一倍。到时候给每个核心猎手配一根铁骨草做的矛尖。”
芒眼睛一亮,把手里那根铁骨草茎秆往腰里一别:“这根我先留着。”
灵植林在秋风中舒展着叶片,金色镶边在暮光中闪闪发亮。药材区那边传来南星吆喝那几个妇人搭架子的声音,南腔北调混在一起,热闹得很。金瞳从灵植林里钻出来,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刨出来的铁骨草嫩枝,嚼了两口觉得太硬,呸地吐在地上,跑去找芒要肉干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