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飞舟猛地一顿。
像狂奔的巨兽被无形之手攥住咽喉,硬生生钉在半空。
甲板倾斜,桌上的茶盏噼里啪啦摔碎,滚烫的茶水泼了李司徒一身。
“怎么回事?!”楚家长老最先站稳,老脸绷得像风干的树皮。
门外传来慌乱的脚步声。
一名李家执事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老祖……前面……前面……”
“说清楚!”李家长老一把揪住他衣领。
“有人……”执事手指颤抖地指向舷窗外,“拦路了。”
议事厅静了一瞬。
九天罡风层,鸟兽绝迹。
能在这里截停整支船队的,不会是人——至少,不会是他们认知里的“人”。
楚家长老一步跨到窗边,双目泛起淡金色泽,穿透翻涌的云海。
他看见了。
然后,他整个人僵在那里,后背的寒毛一根根竖起来。
万丈之外,云海被撕开一道口子。一根漆黑的巨索横贯天际,两头没入虚空深处,不知来处,不见尽头。
铁索粗如古树,表面爬满暗红色符纹,那些纹路像是活的,缓缓蠕动,所过之处连流动的云都凝滞成石灰色。
索中央站着三个人。
都穿着黑袍,袍角绣着一轮金色日纹。脸上覆着恶鬼面具,青面獠牙,眼窝处是两个黑洞。
为首那人抱着手臂,静立索上。
“那是……”
战雄长老也看见了,倒吸一口冷气。
李家太上长老的嘴唇开始发抖。他往后退了半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不可能……”他喃喃道,“他们怎么会来……怎么会……”
“你认得?”楚家长老急问。
李家长老没回答。
就在这时,那为首的黑袍人抬起了头。
隔着万丈虚空,议事厅里所有人都觉得——那双面具后的眼睛,正正看了过来。
一道冰冷的意念直接砸进脑海。
“北域李、战、楚三家,奉日冕议会令,送各位上路。”
“日冕议会”四个字像烧红的铁钉,扎进三位长老的颅骨。
李家长老瘫进椅子,喉结滚动:“为什么……我李家世代镇守北域……”
“送葬?”李司徒刚被热茶烫得龇牙咧嘴,此刻血气冲脑,指着窗外吼,“你们算什么东西!藏头露尾的鼠辈,滚下来!”
“闭嘴!”李家长老嘶声喝止。
晚了。
那黑袍人微微偏头,似乎觉得有趣。
“有脾气。”他的意念轻飘飘的,“可惜,废物的脾气,还是废物。”
他放下抱着的双臂。
右手抬起,食指伸出——指尖在空中虚划一道竖线。
一道墨色裂痕凭空出现,像是有人用蘸饱浓墨的笔,在宣纸上狠狠划了一杠。
裂痕向前蔓延。
墨痕视若无物,直接穿透九重光罩,继续向前。
“挡!”楚家长老暴喝。
下一瞬,三位至尊同时出手!
青铜盾牌暴涨至三丈高,竖在议事厅前;战雄长老双掌推出赤红气墙;李家太上长老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化作血色屏障。
墨痕抵达。
嗤——
青铜盾从中间裂开,断口平滑如镜。赤红气墙像被戳破的水泡,噗地溃散。血色屏障连一瞬都没撑住,炸成漫天血雾。
墨痕穿透所有阻碍,射入议事厅。
它的目标直直冲向站在李司徒左侧半步、一个穿着蓝衫的李家旁系青年!
那青年还张着嘴,脸上残留着刚才助威时的激愤。
墨痕从他眉心没入。
青年僵住。
下一秒,他的身体开始迅速“褪色”。
从眉心那个黑点开始,皮肤、血肉、骨骼,像被水冲淡的墨渍,迅速变得透明、稀薄。
衣服空荡荡落下,里面的人已消散无形——
很快,地上只剩那件蓝衫平整地铺着,领口还保持着人形的弧度。
李司徒瘫坐在地,眼神惊恐。
裤裆湿了一片,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往下淌。
他离那件蓝衫,只有半步。
“看清楚了吗?”黑袍人的意念再次响起,“这就是差距。”
“现在选:自己了断,留一缕残魂入轮回。”
“或者我动手,形神俱灭。”
三位长老脸上肌肉抽搐。
屈辱、愤怒、恐惧——最后都坍缩成绝望。刚才那一划,已经碾碎了他们所有反抗的念头。
“阁下,”楚家长老声音干涩,“我三家从未得罪日冕议会……”
“得罪?”黑袍人的意念里第一次带上情绪——极淡的讥诮,“你们也配用这个词?”
“被南域一个毛头小子打得如丧家之犬,还有什么脸面提‘中域血脉’?”
“议会只是来打扫垃圾。”
这番话比刀更利。
战飞扬突然暴起。
他双眼赤红,额角青筋暴突:“我战家流着刑天血,不是垃圾!”反手抽出背后巨剑——剑身暗红,像是干涸的血。
他踏碎地板,人剑合一,化作一道血色流星撞向舷窗!
接连不断的打击让他的道心岌岌可危,本就是战斗世家,这一下出去,怕是誓要拼命!
“回来!”战雄长老大骇。
黑袍人身后的左护卫冷笑一声。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战飞扬冲来的方向,虚虚一握。
咔嚓!
空无一物的空中,突然传出骨骼被碾碎的爆响。
战飞扬连人带剑定格在半空。
他周身浮现出五道透明的凹陷——像有一只无形巨手,将他死死攥在掌心!
“啊啊啊——!!”战飞扬惨叫。
巨手丝毫不留情面,瞬间合拢!
砰!!!
一团血雾轰然炸开。那柄仙阶巨剑像脆弱的琉璃,碎成数百片,和血肉混在一起,溅满半个甲板。
巨手散去,空中只剩一团缓缓扩散的红雾。
“还有谁想试?”黑袍人的意念扫过。
没人敢动。
所有年轻子弟的脸都白得像纸。
“看来是都选好了。”黑袍人似乎厌倦了。
他双臂张开。
身后空气开始扭曲,从他脚下蔓延出无数道暗红色纹路,像血管,又像树根,爬满整片天空。
那些纹路疯狂生长、交织,结成一张覆盖天穹的巨大法阵。
阵眼处,浮现出九轮扭曲的金色日纹,日纹中央,各有一只缓缓睁开的竖瞳。
“永别。”
九只竖瞳同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