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是谁?”
姜曦月退后半步,浑身气机绷紧,警惕地凝视着前方。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空旷的大殿,没有梁柱,穹顶是一片蒙蒙的灰。
唯一的活物,就是面前这个男人。
他身着一袭繁复的玄黑帝袍,金线绣着古老的图腾,像龙,却有不太像。
更像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狰狞神兽。
男人的面容堪称绝美,精致得有些阴柔,皮肤白皙得不见血色。
可偏偏,那双狭长的凤眼开阖间,却透着一股俯瞰众生的威严,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在他身上诡异地融合。
一缕极长的墨色胡须,从下颌垂落,一直延伸到腰间,平添了几分古老与沧桑。
他没有释放任何威压,但姜曦月却感到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
来自血脉上的压制。
帝袍男子并未立刻回答。
他抬起手,宽大的袖袍滑落,露出一截病态苍白的手腕。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姜曦a月,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
“你,很好。”
他终于开口,嗓音温润,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每个字都敲在人的心弦上。
“至于这里是何处……”他轻笑一声,缓缓踱步,“你可以称之为,吾的行宫。”
行宫?
姜曦月心头一沉。
三十个小时前,她还在混沌魔宫的静室内闭关。
苏离的话点醒了她。
是的,她不能再自甘堕落。
被苏离从下界带到这里,见识了这片更广阔的天地,她若还沉湎于过去那点微不足道的成就,只会成为苏离的累赘。
混沌魔宫内,连看门弟子的修为都远胜于她。
这曾让她感到挫败,但现在,这股压力转化成了动力。
她要变强。
至少,不能再让那个男人分心来保护自己。
苏离赐下的功法玄奥无比,配合随身空间内几乎化为实质的灵气,她很快便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冥想状态。
古鲸血脉在她体内缓缓苏醒,奔腾咆哮。
她能感觉到,那层桎梏了她许久的武神巅峰壁垒,正在一丝丝地松动。
圣人境,触手可及。
然而,就在闭关进行到第八个小时的时候,异变陡生。
一股无法抗拒的牵引力,毫无征兆地笼罩了她的神念。
那力量温和地诱导,像一条看不见的溪流,将她的意识从肉身中缓缓引出,带向一个未知的远方。
她试图抵抗,却发现自己的精神力在那股力量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意识被拉入一条光怪陆离的通道。
再睁开眼,便已身处这座诡异的灰色大殿。
“你的行宫?”姜曦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阁下将我掳来,所为何事?”
帝袍男子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掳?”他玩味地咀嚼着这个字眼,摇了摇头,“不,是邀请。”
他向前踏出一步。
明明只是一步,却瞬间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出现在姜曦月面前。
姜曦月大骇,下意识地催动全身灵力,一掌拍出。
磅礴的蓝色气劲,带着海潮般的呼啸,直奔男人面门。
男人看也不看。
龙袍舞动,随意一挥。
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掌力,便在距离他身前三尺处,悄无声息地湮灭了。
“上古古鲸血脉,真是令人怀念的气息。”
帝袍男子的指尖,萦绕着一缕残存的蓝色气劲。
他将手指凑到鼻尖,轻轻一嗅,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
“只可惜,明珠蒙尘。”
他抬起头,那双威严的凤眼直勾勾地盯着姜曦月。
“拥有如此高贵的血脉,修为竟连圣人境都未踏入。真是……暴殄天物。”
姜曦月心头剧震。
这人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底细!
那股被窥探的感觉让她极不舒服,尤其是对方那种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占有欲。
“你究竟想做什么?”
“做什么?”帝袍男子笑了,这次的笑意里,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欲望。
“吾只是没想到,这一纪元,竟还能寻到如此纯净的古鲸血脉。”
他再次逼近一步,几乎与姜曦月面贴面。
一股奇异的、带着檀香与血腥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你的姿色,倒也尚可。”
他的手指,轻轻挑起姜曦月的一缕发丝。
“若是能与吾的血脉结合,诞下的后代,或许能重现太古神魔的荣光。”
“!?”
姜曦月脑中一片空白。
结合?
诞下后代?
这个男人,竟然是想把她当成……双修的炉鼎!
一股前所未有的恶心与愤怒,从心底喷涌而出。
“无耻!”
她厉喝一声,体内古鲸血脉被催动到极致。
一头巨大的蓝色鲸鱼虚影在她身后浮现,张开巨口,发出无声的咆哮,整个大殿的灰色气流都被搅动!
这是她血脉天赋所化的最强一击。
“滚开!”
帝袍男子看着那头鲸鱼虚影,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赞许地点了点头。
“不错,还有几分野性。”
“吾,很喜欢。”
他伸出那只苍白的手。
看似缓慢,却后发先至,精准地掐住了姜曦月的脖颈。
那只手蕴含着无法想象的力量!
姜曦月身后的鲸鱼虚影,发出一声哀鸣,寸寸崩碎,化作漫天光点。
她所有的力量,都被这一掐炸得烟消云散!
窒息感传来,她被男人单手提到了半空。
“放……放开我……”
“在本座面前,你没有说不的资格。”
男子的嗓音依旧温润,但每一个字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更何况,还是处女之身。”
他另一只手抚上姜曦月的脸颊,冰冷的触感让姜曦月浑身一颤。
“如此完美的容器,真是可遇不可求。吾,不会让你跑掉的。”
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奋力挣扎,换来的却是更紧的桎梏。
力量的差距,大到令人绝望。
“你……你杀了我吧!”
“杀了你?”帝袍男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那岂不是太浪费了?”
他凑到姜曦月耳边,低语道:“吾会让你体会到,身为吾之禁脔的……至高荣耀。”
“你做梦!”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
姜曦月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脑袋嗡嗡作响。
帝袍男子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正准备将她强行带走——
然而就在此时,他的动作忽然一顿。
一抹诧异自他那双古井无波的凤眼中闪过。
他松开姜曦月,任由她跌落在地,剧烈地咳嗽。
他没有再看她,而是抬起头,望向虚无的某个方向,仿佛在与什么无形的存在对视。
一股精纯至极的压力,凭空降临。
这压力并非针对姜曦月,而是完全锁定在帝袍男子身上。
大殿内的灰色气流开始疯狂涌动,凝聚成一道道无形的锁链,缠向帝袍男子。
“嗯?”
帝袍男子眉头微蹙。
“山野小子,竟然还有界灵……”
他低声自语,嗓音不悦。
他停止了要将姜曦月带走的行为,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有些忌惮。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瘫坐在地上,满脸屈辱与恨意的姜曦月。
他一步步走过去,蹲下身。
姜曦月惊恐地向后挪动。
“别怕。”
他伸出手指,动作轻柔地抹去她嘴角的血迹。
“吾忽然改主意了。”
他指尖亮起一点金色的光芒,不由分说,强硬地点在了姜曦月的额头。
烙印!
一个复杂的金色图腾,瞬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成型,随即隐没不见。
一股灼热感传来,姜曦月感觉自己的神魂深处,仿佛被刻下了一个无法磨灭的印记。
“这个印记,会让你时时刻刻都记着吾。”
帝袍男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优雅姿态。
他最后看了姜曦月一眼,那一眼,饱含深意。
“咱们,来日方长……”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缓缓消散在灰色的空气中。
大殿,重归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