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阳被问得哑口无言,是啊,老城区改造,最难的就是拆迁,牵一发而动全身。
“市长,那……那怎么办才好?”
王洋弹了弹烟灰后看着他,随即又伸手指了指那拥堵的街道。
“要治堵,不是说把路修宽就可以了。”
“而是要把这些车,都从这条路上,给挪走!”
赵德阳彻底懵了,把车挪走?这怎么可能?
王洋没理会他的惊愕,转身指着身后那片巨大的纺织厂旧址。
“这块地,就是文章的关键。”
“你之前的方案,只是想着在这块地上盖楼,搞商业,迎合数字京阳做好配套,对不对?”
赵德阳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眼界还是有点窄了德阳。”
王洋摇了摇头,然后伸手指了指脚下。
“历史文化新城这个地方,最有价值的部分,都在地下。”
“地下?”
赵德阳愣了一下。
“市长,可这地下只有防空洞啊,有什么......”
“防空洞就是天赐给你的半成品啊,德阳。”
王洋将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踩灭,然后抬手指向纺织厂那片深灰色的围墙。
“从二期这整个片区,到咱们刚才走过的那条窄街道。”
“将来要全面实行步行街区,机动车一律禁行,这是第一步。”
赵德阳听得眼皮直跳,嘴巴微张。
全段禁行?
那街里头住着几千户人家,车不让进,还不得把区政府的房顶给掀了?
“第二步,就是咱们脚底下踩着的这片老防空洞。”
王洋抬脚在地面上跺了两下。
“这片地下防空网,你可以跟区国动办申请平战结合改造工程,让他们做初审评估。”
“我的想法是,地下一层整体打通,做成全封闭的人行接驳通道。”
“往南走,向阳路直接连通一号线地铁,往北走,花园路直接挂靠二号线地铁。”
“不管是上下班还是游客逛街,地下走过去只要五分钟,直接实现双线换乘。”
“另外,在防空洞外围和二期整体做地下停车场,规划一到两百个车位。”
“鼓励那些从老城外面开车过来的人,把车直接停在这儿。”
“然后通过地下换乘地铁或者步行到地面换乘公交。”
赵德阳将手里的烟扔在踩灭后,喉结上下滚了滚。
之前他脑子里想的除了拆房就是盖楼,什么时候听过这种规划路数?
可仔细一琢磨,真要是这么搞,老城这一块儿要命的早晚高峰,还真能被生生抽走大半车流。
“市长……那要这么改造的话,水电管网呢?这一块儿的水电管线,早就烂成一锅粥了。”
赵德阳搓着手,忍不住提出心里的痛处。
“你这话,算是问到点子上了。”
王洋接着指向地面。
“这第三步,就是在局部区域下挖夹层,做地下综合管廊。”
“把电力、通信、供水、燃气,全部都塞进廊道里。”
“以后哪家线路坏了,工人直接顺着检修井下去修,坚决杜绝今天挖开填上、明天又开膛破肚的拉链马路。”
“大型通风除湿机组、变电配电站、消防水泵房,这些也都统统塞进地下夹层。”
“地面只留绿植、行人、非机动车道和二期商业。”
说到这里,王洋又转过身,指向了右手边那几栋老旧居民楼。
“按照这个规划,你二期真正需要腾退拆迁的,就只有这一小块儿。”
“因为文化新城二期城墙修复必须要接回这一段,这里刚好卡在老城墙拐角处。”
“拆这几栋楼,顶多几十户人家,区财政咬咬牙,加上省里拨下来的那笔钱出个零头,就足够把补偿款给足。”
“其余大部分老楼,一栋都不用强拆。”
“只需要立面改造,做雨污分流,把临街门市全部盘活。”
“这样算下来,你那点拆迁补偿预算,还能不够?”
赵德阳整个人呆立在原地,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账目。
原先的方案是全拆全建,光是拆迁费就要吞掉大半资金,到处都是搬迁钉子户,天天有人去区信访局哭闹。
如果真按照市长这个地下平战结合、地上改步行的路子……
拆迁量直接缩减了七成以上!
省下来的大笔安置费,刚好填补地下管廊和人行接驳通道的建设缺口。
而且防空洞原本的主体结构是现成的,只需要花小钱就能加固改造出来。
妙啊!
赵德阳猛地一拍手,脸上的愁云惨雾一扫而空,激动的肉都在颤。
“市长……您这......您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啊?”
他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大实话。
“少在这瞎拍马屁。”
王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思路我给你指出来了,但这笔账,你得会算,更得会报。”
赵德阳赶紧又往王洋身边凑近了些。
“平战结合改造,归国动办管。”
“防空工程改造不仅有专项补贴,而且在政策上有免税和红线内特殊许可。”
“到时候你让人把这份方案做出来,即便省长想插手干预也不行。”
“更重要的是,省里设立的那个城市更新专项基金就算派了专员过来。”
“他们能拿人防工程挑毛病吗?他们懂防空地道怎么验收吗?他们懂地下综合管廊的定额标准吗?”
赵德阳听到这里,整个人都通透了,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们懂个屁!那些搞金融的专员,查商业账目倒是精明得很。”
“真要是钻进满是泥水的防空洞里对图纸,借他们两个胆子也不敢瞎签字!”
“所以啊。”
王洋拍了拍赵德阳的肩膀。
“这既是防空洞,也是你的护城河。”
“只要这套方案一落地,省长塞给你的那十个亿,就只能老老实实变成老城区地下的钢筋混凝土,变成老百姓脚底下的通畅马路。”
“谁想从这笔钱里吃回扣,谁想借着拆迁工程揽私活,门儿都没有!”
赵德阳闻言连忙挺直腰杆。
“市长,您放心!”
“明天一早我就跟老段说,让政府办出任务书,尽快把各相关部门捏到一起,开专题会!”
王洋点了点头。
“记住,调门一定要高,但动作一定要稳,把每一步都要走得滴水不漏。”
“明白,市长。”
两人正说着话,王洋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武修文。
王洋对赵德阳做了个稍等的手势,随后转过身,迈步走到一旁的断墙边,按下了接听键。
“喂。”
“市长,马宁川交代的差不多了。”
王洋深吸了一口气。
“挑紧要的说。”
“二十年前,他失手将同学黄丽洁的父亲从七楼推了下去,致人......当场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