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洋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继续说,起因是什么?案子当年怎么结的?”
“起因是当年马宁川在读初中的时候,跟同校的同学黄丽洁谈恋爱,后来意外致黄丽洁怀孕。”
“那个年代这算是大事了,马宁川也害怕了,就把这个事情告诉了他父亲马启明。”
“他父亲马启明时任怀州市常务副市长。”
“之后,马启明通过中间人约了黄丽洁的父亲黄有贵,在怀安路一处建筑工地见面,马宁川也在场。”
电话那头,武修文翻了一页后继续道。
“后面因为黄有贵不同意马宁川提出的五万元赔偿,两人因此抓扯起来。”
“马宁川情急之下,把人从七楼给推了下去,黄有贵当场死亡。”
“事发二十分钟后,马启明赶到现场。”
“了解完前因后果之后,马启明认为这件事不能捅出去。”
“否则马宁川会坐牢不说,自己的仕途也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随后他通过电话,叫来了时任怀安路派出所的所长,刘宁。”
听到这个名字,王洋吸了口气。
刘宁。
自己这位同门师兄弟,现任冀北省公安厅副厅长,原来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是老师的黑手套了。
“之后呢?怎么处理的?”
王洋问。
“马宁川说,刘宁带人赶到之后,现场被迅速封锁。”
“之后黄有贵的尸体在没有经过第三方尸检的情况下,二十四小时内紧急火化。”
“刘宁还帮忙找了两个假证人,做了黄有贵患有抑郁症、因家庭纠纷跳楼自杀的伪证。”
“事后,他母亲周慧茹给黄丽洁母女在县城买了套房子,又给了二十万现金,并承诺以后给黄丽洁安排工作。”
“黄家母女这才签了和解协议,连夜搬走了。”
说完,武修文清了清嗓子。
“市长,马宁川交代的东西一共有二十七页,您看这接下来......”
王洋紧握手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并没有马上说话。
难怪自己这位老师这么多年来,无论如何都要护着马宁川。
这不仅只是溺爱,更是因为他儿子手里握着能把他送进监狱的直接证据。
一旦黄有贵的命案翻出来,徇私枉法、包庇杀人、伪造公文,数罪并罚。
自己这位老师就算退了位,恐怕也得把牢底坐穿。
而刘宁这个省公安厅副厅长,也得立刻摘掉警帽去蹲大牢。
“修文,你把他交代的东西整理好之后,就先贴身带着。”
“明天一早,送到我办公室去。”
说完,王洋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严肃。
“看管马宁川的人手再加一倍,看管期间所有人都不许带手机,更不许和外界任何人接触。”
“包括送饭的人,都要换成你信得过的人。”
“之后除了你和孔云杰,任何人都不准单独接触马宁川。”
“明白!”
武修文立刻应声。
王洋挂断电话,将手机装回兜里,调整好情绪后迈步走回赵德阳身边。
“刚才跟你说的那些,都记清楚了吗?”
“都记清楚了,市长。”
赵德阳腰板挺得笔直,显然已经被王洋刚才那套规划方案彻底说服了。
“行,回去之后把调子定高,把方案做扎实,等省里的资金一到位,立刻开工。”
“那就先这样,我还有事,你不用管我了,早点回去休息。”
说完,王洋便转身朝另一侧路口走去。
赵德阳应道后站在原地,目送王洋的身影走过街角,这才满脸兴奋地掏出手机给段峰鸣拨了过去。
王洋走出小巷,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市政府家属院。
车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
王洋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自己这位老师把冀北那三个名字扔给自己,本想来个金蝉脱壳。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儿子马宁川不仅把刘宁咬了出来。
还把二十年前捂在盖子底下的血案也彻底翻了出来。
有了这份笔录,他在冀北苦心经营的关系网,瞬间变成了一座随时可能垮塌的危楼。
但这份材料太烫手了。
如果直接交上去,赵书记即便想动,也得跨省协调。
而在那之前,自己这位老师很可能会铤而走险。
更关键的是,现在省长赵新利也在暗中盯着京阳的一举一动。
如果他们两个联合起来的话......确实也会比较麻烦。
所以必须把所有可能的退路全部都给切断。
车子在市政府家属院门口停下,王洋付了车费,下车后快步朝院内走去。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一只手重重地拍了他肩膀一下。
王洋整个人浑身一紧,脚下一拧,猛地向一旁闪开半米,迅速侧身回过头。
看到是杨冠铭,他这才松了一口气瞪着他。
“没事吧你老杨?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
杨冠铭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收回手咧开嘴笑了起来。
“原来你王大市长也会害怕这个啊?”
王洋抬手顺了顺胸口的气,没好气地看着他。
“这个点你不回家陪老婆孩子,专门跑这来吓人玩啊?”
“还说呢,要不是打你电话打不通,我至于跑这一趟?”
杨冠铭从兜里掏出烟盒嘟囔了一句。
“一个关机,一个通话中,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去你的吧,你才出事呢。”
王洋摆了摆手。
“走吧,既然都来了,进去坐坐吧。”
杨冠铭从烟盒里抽出烟递给王洋一根。
“不去了,刚才上去敲门,看佳宁和你爸妈都在呢,不打扰了,两句话我就走了。”
王洋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点着烟,抽了一口。
“行,你说吧,什么事?”
杨冠铭抽了一口烟没接话,然后伸手扶着王洋的胳膊,带着他往一边的空地走了走。
这片空地挨着一片花坛,路灯本身也暗,基本没人路过。
两人站定后,杨冠铭还是只抽烟不开口。
王洋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把嘴里的烟夹在指间看着他。
“说啊,怎么犹犹豫豫的?”
杨冠铭又狠狠嘬了一口,这才抬头看着王洋。
“省委组织部那边,有人给我打电话了。”
“说什么了?”
“说是赵书记那边定了调子,要把我挪一挪位置。”
“去哪儿啊?”王洋明知故问,想听听杨冠铭自己掌握到的风声到了哪一步。
“省公安厅,挂个副厅长,分管监所管理、戒毒,还有信访维稳。”
杨冠铭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你说说,这算个什么事?啊?”
“监所、戒毒、信访!这几个摊子在公安厅那叫什么地方?”
“那是公认的冷板凳、火山口!”
“谁去谁挨批,谁去谁背锅,根本干不出一点成绩来!”
“也不知道赵书记是怎么想的,这个时候来这么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