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宸这步棋走的很妙,直接跳出了南郊县这个主场。
焦北想要在县里这一亩三分地用一把手的权力压人,王宸就直接把案子捅到市里。
这一手,既狠又准,直接掐住了焦北的七寸。
“立群书记,我知道你难。”王宸声音放缓:“焦书记是一把手,和他硬顶,压力很大,对南郊的发展也没有好处。”
“可是,我们是党员,我们的职责是维护党纪国法,不是看一把手的脸色办事。”
“白崇军在平湖乡经营这么多年,把基层政权搞成了甲天下,再不出手,迟早都得要出大乱子。”
“这件事,我来承担,常委会上,我提动议,你再正式表态,出了任何问题,我来扛。”
张立群闻言,深吸了一口气。
他和王宸共事时间并不长,也就在南郊县这段时间,政治站队也是因为市纪委书记王明远的关系。
但经过这段时间,他看得出来,这个年轻县长有原则、有担当,更有谋略。
更重要的是,从这次平湖乡的事情来看,完全就是有备而来,手里有证据,有政法委的支持,加上市级层面的背书,焦北绝对没可能压得住。
“王县长,不用说了。”张立群的声音彻底坚定下来:“纪委的职责就是监督执纪问题,白崇军的问题,该查就查。明天常委会上,我会正式提出初步核实的建议。”
“至于焦书记那边,我去顶!”
“好!”王宸沉声说了一句:“证据材料我让老潘连夜整理,天亮前送到纪委。”
“另外,立群书记,你们纪委马上派人到平湖乡,以谈话的名义控制白崇军,不能让他继续跑动,也不允许他销毁账目和证据。”
“等常委会决议下来,立刻采取正式双开程序。”
张立群应声:“明白。”
挂断电话,王宸没有一丝睡意,站在原地,抬头看着夜空,悬着的心也算是落下了一半。
还没等他给市长毕维珍打电话汇报时,焦北的电话直接打了进来。
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焦北两个字,冷光映在王宸眼底,好似结了一层冰霜。
王宸整理了下心情,深吸了一口气,按下接听键的,语气平静到了极点:“焦书记,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
“休息?我还能休息得了吗?”焦北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隔着话筒都能感受得到一把手那股居高临下的威严:“王宸,我问你,万泉村的事,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经县委研究,不和我汇报,你擅自调动县武装部?还直接控制村书记和乡派出所所长?你眼里还有没有县委?还有没有我这个书记?”
焦北劈头盖脸一顿训斥,先扣帽子,又说组织原则,最后再用一把手的权威压人,这手段可谓炉火纯青。
王宸踱步到万泉村穿村而过的一条小河边,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焦书记,您先别生气,我这正准备和您汇报呢,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又是凌晨,我这不是怕打扰您休息嘛,所以就先启动了突发事件应急处置。”
“突发事件应急处置?谁给你的权力?”焦北的声音陡然拔高:“不就是村民之间的纠纷吗?用得着直接出动军队?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性质?”
“动用武装力量,激化干群矛盾,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现在命令你,立即停止一切强制措施,所有涉案人员移交平湖乡处理,让白崇军出面做好群众工作,尽快平息事态。”
“让县公安的人立刻撤回来,白崇军的问题,县委常委会进行研究,绝对不允许出现一言堂。”
“明天早上,你到我办公室,把事情说清楚!”
命令式的语气,不容置疑的口吻,一把手的权威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王宸静静的听着,心里却跟明镜一样。
沉吟许久,王宸平静开口道:“焦书记,有几点情况,我得和您汇报清楚。”
“第一,万泉村不是村民纠纷,是赵虎团队上百人持械围村,持刀威胁村民,还用推土机威胁要推平村民院子,这是典型的涉黑涉恶案件,不是普通的民事纠纷。”
“第二,我是县长,维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是我的职责,而且突发事件应对以及处置预案写的清清楚楚,紧急情况下,县政府有权调动公安、民兵等武装力量,我这么做,符合程序!”
“第三,白崇军通知的问题,不是理我要管,而是证据摆在了我眼前。”
“赵虎亲口说白崇军是他保护伞,平湖乡派出所压案不查、拒不执行县政府指令,也都有白纸黑字的证据。”
“纪委介入,也是正常履行监督职责,这不是我个人的意思!”
“焦书记,这还能事情性质很严重,不是想压就能压下去的,我建议,还是按法律程序来,对组织负责,也对平湖乡上上下下的老百姓负责。”
三句话,句句在理,没有听出来半句顶撞,却也没有半分退让。
焦北被噎的一时说不出话来,过了许久怒声道:“王宸,你也别和我讲什么大道理!”
“是不是涉黑,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我看你还真是年轻气盛,想搞政绩,也不至于激化干群矛盾吧?”
“我告诉你,真要是出了稳定问题,你负不起这个责任!”
王宸平静道:“焦书记,稳定不是靠捂出来的,黑恶势力不除,老百姓不安生,才是最大的不稳定。”
“今天我也把话放在这儿,真要是出了问题,我王宸一个人承担!”
“你!”焦北被气的够呛:“好,好得很!王宸,既然你心意已决,明天召开常委会,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跟常委班子交代!”
说完,啪的一声,电话被狠狠挂断。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王宸缓缓放下手机,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王宸清楚,焦北越生气,说明他越慌。
他已经给过机会了,是焦北一意孤行,非得要一条路走到黑,那就怪不得自己了。
想到这里,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拨通了市长毕维珍的电话。
这是他手里最关键的一张牌。
焦北想在县里的一亩三分地用权力压人,他就直接把案子捅到市里,跳出焦北一把手的权限。
官场博弈,最忌讳的就是陷入对手的主场。
虽说,焦北也不算完全的主场,但也不能含糊,必须要慎重对待。
最高明的打法,就是跳出对手的主场,尽可能将事情的走势拉到对自己有利的一面。
王宸直接把案子上升到市级层面,就是直接断了焦北想要一手压下这个案子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