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几声,那边传来毕维珍带着睡意朦胧的声音:“喂?王宸?这么晚了,什么事?”
“毕市长,这么晚打扰您,实在不好意思。”王宸语气郑重且严肃,开口几乎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题:“我有紧急情况向您汇报。”
闻言,话筒那边传来阵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毕维珍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你先说。”
“今天凌晨,南郊县平湖乡万泉村发生了一起重大涉黑涉恶案件,黑恶势力头目赵虎带领上百名团伙成员持械围村,持刀威胁上百名村民,公然宣称平湖乡乡长白崇军是他的保护伞。”
“目前,我已经组织公安、军队控制了现场,抓获了全部涉案人员。”
“同时,平湖乡派出所存在严重的压案不查,甚至拒不执行县政府指令的问题;白崇军涉嫌长期包庇黑恶势力、侵占集体财产,背后还可能牵扯到县级领导干部,案情重大,影响恶劣。”
“我作为县政府一把手,请求市政府、市政法委将这个案子列为市级扫黑除恶挂牌督办的案子,由市公安局提级办理,异地用警,彻查背后的保护伞和利益链条。”
“所有证据我都已经整理好了,随时可以上报。”
王宸一口气把话说完,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任何个人情绪,全是事实和正式请求。
刚开始毕维珍还纳闷王宸为什么会把这件事情上报,直到他听到可能牵扯到县级领导他才明白了一些。
这就是汇报的艺术。
不告状,不说上级领导的坏话,而是直接站在工作角度,站在扫黑除恶的政治高度,把问题一个一个摆出来,把自己的请求一个一个提出来。
让上级来做决策,而不是让上级评理,更不是小孩子找家长告状,几乎不给上级任何负面情绪。
电话那头沉默了十几秒。
毕维珍的声音已经彻底清醒过来,带着一丝凝重:“证据确凿吗?”
“确凿!”王宸斩钉截铁:“有现场录像,有上百名村民的联名举报,有完整的录音。”
“录像?怎么会有录像?”毕维珍不可置信的说道。
王宸直接说道:“是并州法制频道的记者林军,我邀请他到平湖乡暗访大棚基地的问题,正好赶上了赵虎围村的全程。”
“所有画面都拍下来了,完整的记录。”
闻言,毕维珍的呼吸都顿了半拍。
他太清楚媒体介入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只是内部案件,那就还有操作的空间,还能压一压、捂一捂。
可一旦有媒体的完整录像,一旦曝光,那就可能会演变成全国性的舆情。
到时候别说是县里,就连市里和省里也不敢公然压住这个案子。
他通过这个事情也明白了一点,王宸这完全是担心有人会压这个案子,所以才会去邀请法制频道的记者林军去暗访。
只有动了别人的蛋糕,才会引起这一连串的反应。
“人现在在哪?素材安全吗?”毕维珍的声音立即严肃了起来。
林军这个人他知道,或者说是听过他的大名,这是省台有名的刺儿头,遇到不公的事儿或者是什么暗访,他都会硬着头发出来,即便是省里的领导听到他都忍不住蹙眉头。
“毕市长,人已经连夜返回并州了。”王宸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毕市长,我请记者暗访,不是要炒作舆论,是怕有人捂盖子。”
“平湖乡经过这些人这么多年的经营,水太深了,从村到乡再到县,一张网拧了这么多年,要是按照常规流程走,最后很可能就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毕维珍靠在床头,脑子里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
沉默许久,深吸了一口气,带着一锤定音的力量:“好,我马上和唐书记汇报,把这个案子列为市级扫黑除恶挂牌督办案件,市公安局刑侦支队连夜出发,异地用警,提级办理,彻查背后的保护伞和利益链条。”
“如果可以,我会请求唐书记,要求市纪委同时介入。”
“好的,麻烦您了,毕市长。”王宸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话音刚落,毕维珍再次说道:“还有一点你要记住,案子提级之后,办案主体是市局,你们县里只负责配合。”
“好的,毕市长,您放心,我只负责保障和配合,绝不干预办案,但涉及到县里干部的违纪问题,县纪委会同步跟进。”
毕维珍恩了一声,没再多说,直接挂断了电话。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市委书记,唐敏的住处。
毕维珍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唐敏刚睡下不久。
听完毕维珍的回报,她沉默了很久,她并不希望王宸卷入这种政治旋涡,但眼下,她似乎别无选择。
“毕市长,我支持王县长做出的决定,无论这些人到底有多大有多深的政治背景,都必须要彻查清楚,南郊县的老百姓不能再继续穷下来,更不能一直被压榨下去。”唐敏毋庸置疑的支持了王宸的决定。
以她和王宸之间的关系,这完全是毕维珍能够想到的结果。
但唐敏毕竟是一把手,该汇报的流程必须要有。
挂断电话之后唐敏没有了一丝睡意。
她太清楚这里面的政治账。
扫黑除恶是燕京部署的政治任务,全国都在找突破口。
这个案子有完整证据链,有媒体全程记录,有上百名村民作证,本身就是现成的典型。
主动查,就是市委的政绩,被动等舆情发酵,就是市委的失职。
至于焦北和窦里全的关系,这不在她的考虑范围,或者说她都没想到焦北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反水。
但凡支持南郊县文旅环线的民生工程,这颗桃子和他脱不了关系,即便不用窦里全,他的晋升都是毋庸置疑的。
这种情况,一旦落实,即便是窦里全都不会公然站在黑恶势力那一边,真要让舆情发酵,引起燕京的关注,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