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敏披了件外套，起身走到窗边，双眼看着窗外，她知道，这一夜，注定会让很多人无眠。
她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秘书杜芸的电话：“小芸，通知市政法委书记高育良、市公安局局长葛天明、市纪委书记王明远现在马上到市委开会，另外通知司机来接我。”
“然后你联系小宸，起草省扫黑办的汇报材料，把案件基本情况、证据情况和我们的处置意见写清楚，等会议结束就报。”
“会议结束，给窦省长发函，正式汇报这个案子，就说市委已经决定挂牌督办、一查到底，请省里指示。”
这就是程序。
先做决策，再走流程，先定调子，再补手续。
把事情办了的同时，要把姿态做足，不给省里鸡蛋里挑骨头的机会。
另一边。
焦北坐在书房里，烟灰缸里的烟头已经堆成了小山，整个房间里烟雾缭绕。
他刚刚给窦省长的秘书蔡峰打了电话，添油加醋的把这件事情作了汇报，无疑就是想要省里出面，把这个案子钉死在南郊县里。
蔡峰没明说答应，但也说了第二天会向汇报这件事情。
在焦北看来，这就是默许。
白崇军是乡镇干部里第一个倒向自己的，如果这次出事，他什么都不做，那他这一把手的权威必然会受到很大的冲击。
这也是他为什么向省里求援最重要的原因。
凌晨五点左右，焦北的手机铃声疯狂的响了起来。
焦北看了一眼手机备注，心里却是咯噔了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蔓延在心头。
他接起电话，语气故作平稳的说道：“喂，我是焦北。”
“焦书记您好，我是市政办主任杜芸，现正式通知您：经市委唐书记、市政府毕市长指示，决定将南郊县平湖乡10·12涉黑案件列为市级扫黑除恶除恶挂牌督办案件。”
“由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提级办理，市纪委、市政法委同步介入，请你们县委、县政府做好配合工作，在专案组同志抵达南郊后，移交所有案件材料和涉案人员。”
焦北满脸不敢置信：“杜主任是不是搞错了？挂牌督办？这件事情明明是群体性事件，怎么就成涉黑案件了？”
“焦书记，这是市委常委会的决定，唐书记、毕市长共同批示。”杜芸的声音不卑不亢：“具体情况，您可以向市领导请示，我只负责传达。”
说完，杜芸便挂断了电话。
焦北拿着手机，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后背冒出点点细汗，好似整个人都掉进了冰窟窿。
市级挂牌督办！
市委书记、市长共同批示！
焦北慌了。
在官场这么多年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慌。
案子一旦提级，由市里直接办理，他就彻底失去了控制权。
别说是保白崇军，能不能保住他自己，都不好说，到时候他这辈子县委书记恐怕就到头了。
他第一时间拿起手机，拨通了窦里全秘书蔡峰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蔡峰的声音带着不耐烦：“焦书记，这么晚了，什么事？”
“蔡主任，出事了！市里把万泉村的案子列为实际挂牌督办了！”焦北的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您和窦省长汇报了吗？您看……”
“焦书记，现在这个时间我的确没法儿和领导汇报，至少要到早上！”蔡峰毫不犹豫的说道。
焦北握着手机僵在原地，烟灰掉在裤子上都浑然不觉。
他终于懂了。
窦省长不是不知道这件事，而是不愿意为了他冒政治风险。
有证据， 有燕京扫黑除恶的大政方针，这种关头谁还敢站出来？
这就是官场最残酷的真相。
所有的靠山、所有的交情，本质上都是利益交换。
你能给对方带来价值的时候，你就是心腹，是嫡系；当你给对方带来巨大风险的时候，你就是包袱，是弃子。
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庇护，只有永远不变的利弊权衡。
焦北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心里满是不甘心。
他整个人跌坐进椅子里，过了好久，他猛地站起身：“不，还有常委会！”
嘶哑出声后，他眼底满是疯狂：“只要我能控制住常委会多数，只要……”
只不过，这一切都是他在自以为是，常委会如果他真能控制多数，也不会落在如今这副天地。
不管怎么样，现在必须死马当成活马医。
他立即拨通了县委办公室主任的电话，歇斯底里的说道：“早上七点开常委会，主题就一个坚决反对平湖乡案件被定性为涉黑涉恶案件。”
挂了电话，焦北起身站到窗边，看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浑身却冷得像冰。
同一时间。
京山市市委书记的专车在街道上疾驰。
唐敏坐在后排，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神色平静，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她很清楚焦北的背景，也通过王宸知道焦北反水的事情，正因为这样，她才要快，连夜开会，在天亮之前把所有该走的程序走完，直接把调子定死。
很多人都以为官场的决策是开会商量出来的，其实不是。
真正的决策，在开会之前就已经定了。
开会只是走程序，是把个人的意志变成集体的决定，把个人的责任变成集体的责任。
她连夜把政法委书记高育良、公安局局长葛天明、市纪委书记王明远叫来，不是要商量办不办，而是要让所有人都参与进来，要怎么办，要所有人都担上该有的责任，这样也能保证谁也不能事后拆台。
这就是程序的意义。
唐敏心里很清楚，这件事情的风险不在案子本身，而在省里会不会有人参与，是个什么态度。
如果焦北真和窦里全产生某种联系，窦里全作为省委常委，省长，直接顶上去，难免有得罪人的地方。
她更清楚，扫黑除恶是中央直接部署的任务，是政治红线。
南郊县平湖乡的案子，证据链完整，赵虎直言保护伞就是白崇军，而焦北又和白崇军有牵连，那这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