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方舟做事雷厉风行,十一月初三颁下御驾亲征江南逆贼的旨意,不过七日,十一月初十清晨,北京德胜门外大校场已是甲光向日、杀气冲天。
时值初冬,凛冽寒风卷过原野,吹得天地一片萧瑟,草木皆枯。
可校场之上,却是一派滚烫气象,八万征南大军列阵如铁,铳矛如林,将士们呼吸间呵出的白气层层叠叠,如云似雾,几乎遮天蔽日。
校场北侧,三丈高的阅兵台巍然矗立,台顶杏黄龙旗迎风猎猎,墨色“明”字在寒风中张扬,尽显天子威仪。
辰时整。
九声号炮轰然炸响,震得大地微微震颤,烟尘四起。
卢方舟一身特制戎装,金漆山文甲流光溢彩,外罩玄色绣金战袍,腰悬一柄寒光凛冽的天子剑,身姿挺拔如松,在亲军侍卫的簇拥之下,稳步登上阅兵台。
他目光缓缓扫过台下。
八万将士站得愈发笔直,甲胄冰冷,眼神炽热。
军阵右翼,是曹变蛟亲自统领的一万精骑。
这些人全是从松锦大战、辽东血战里活下来的猛士,每一个人手上,都至少沾着三条以上鞑子的性命。
此刻他们静立无声,却自带一股尸山血海滚出来的悍烈杀气,如群虎蛰伏,只待一声令下,便能撕碎一切敌人。
骑兵之后,四万步兵和三万辅兵列成七个严整方阵,分别由黄大柱、邬瑶忠、石武、马青禾等人统领。
江南水网密布、湖泊纵横,不利于铁骑驰骋,此番南征,便以步兵为中坚,骑兵只作奔袭突击之用,进退灵活,正合地形。
军阵左侧,炮营早已列成战阵。
百门“镇国大将军”重炮一字排开,黝黑炮口直指南方,寒气逼人。
旁边一百五十门改良后的小型迅雷炮更显轻便凌厉,适合随军机动,攻城破阵。
此番御驾亲征,大明最强的火力自然由霍伟统领,跟随出征。
当卢方舟的身影稳稳立在阅兵台中央的那一刻。
台下所有将士,心中积压已久的激动与崇敬,再也按捺不住。
曹变蛟在马上猛地挺直脊背,右拳重重捶在胸甲之上,发出一声震耳的金铁巨响,声如惊雷: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万铁骑同声响应,铁拳击甲,轰鸣如雷。
紧接着,步兵、炮营将士齐齐跟上,八万将士,同举右臂,同击胸甲,同声狂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吼声如海啸崩云,直冲九霄,压过寒风,震彻原野,连远处的北京城垣,都似在这股滔天气势中微微颤动。
将士们高呼万岁的时候,眼底翻涌着往日征战的荣光。
他们曾追随卢方舟出生入死,从宣府的寒夜到辽东的雪原,从草原的旷野到朝鲜的城池,踏遍万里疆土,历经千难万险。
是这位统帅,带他们一次次冲破绝境、横扫强敌,驱鞑虏、复河山,让破碎的大明重焕生机。
如今,他们昔日的主帅,已成执掌帝国的天子,今日又将亲率他们挥师南下,平定江南逆贼,一统山河万里。
这份追随的忠诚、建功的渴望、荣耀的自豪,即便在这寒风刺骨的冬日,依旧灼烧着胸膛,让每一位将士热血沸腾,浑身都透着悍然无畏的锐气。
卢方舟缓缓抬手,掌心向下。
偌大的校场,方才还震耳欲聋的呼喝,不过片刻便归于死寂,唯有寒风卷动旗帜的猎猎声,以及将士们沉稳而有力的呼吸声。
他目光扫过下面一张张坚毅的脸庞,大声道:
“将士们!
江南逆党,乘国之危、行僭越之事,立伪朝、勾结奸佞,盘剥百姓、割裂山河,罪该万死!
今朕亲率王师,挥师南下,只诛首恶,不累庶民,扫平逆孽,一统大明!
愿与诸位将士,同心同德、并肩作战,建功立业,不负先帝托付,不负天下苍生,不负一身荣光!”
“誓死追随陛下!扫平逆孽!一统天下!”
八万将士齐声高呼,声浪滔天,如惊雷滚滚,盖过了呼啸的寒风,震得天地都为之震颤。
简单而庄重的誓师完毕,卢方舟转身走下阅兵台,身姿矫健,翻身上马,手中马鞭直指南方,朗声道:
“出发!”
“万胜!万胜!万胜!”
激越的号角声、雄浑的战鼓声再次响彻天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南征的壮歌。
曹变蛟率先勒马扬鞭,率领一万铁骑开路,马蹄踏过大地,尘土飞扬,声势浩大,如奔雷滚滚向前。
随后,黄大柱、邬瑶忠等四将率领步兵方阵,步伐整齐、铿锵有力,紧随其后。
霍伟统领的炮营,拉着百门重炮、迅雷炮,稳步跟进,整支大军秩序井然,气势如虹。
……
校场之外,长街之上,文武百官早已身着朝服,按品阶列队等候,躬身肃立,神色恭敬。
杨廷麟、范景文等内阁重臣,快步上前一步,躬身道:
“臣等恭送陛下!愿陛下旗开得胜,所向披靡,早日班师回朝,一统山河,复我大明荣光!”
“恭送陛下!愿陛下旗开得胜,一统山河!”
百官齐声附和,声音恭敬而洪亮,此起彼伏,响彻京城长街,与大军的号角、战鼓交相辉映。
卢方舟勒住马缰,回身望向躬身送行的百官,微微颔首,语气郑重:
“诸位卿家,朕南下之后,京师安危、北方大局,便全权托付于你们了。务必安抚百姓、整顿吏治、稳固后方,勿负朕望。”
“臣等遵旨!誓死不负陛下所托!”
百官齐声应答。
言毕,卢方舟不再多言,一抖马鞭,骏马扬蹄嘶鸣,载着他率先奔向前方,亲卫铁骑紧随其后,护其左右。
……
早在卢方舟誓师之前,一道密旨已快马传至襄阳。
命已经聚集在襄阳的周天琪、谷一虎、孙应元、黄得功四将,率襄阳大营三万精锐,率先出发,取道南阳、信阳,直扑安庆,牵制孙可望部,阻断其驰援南京之路。
同时,命陈永泰率领水师战船近两百艘,从长江北岸的扬州府渡江,先夺镇江,切断郑芝龙水师与南京伪朝的联系,封锁长江航道,防止伪朝君臣逃窜,为大军主力开辟前路。
而卢方舟亲率的八万主力,则沿大运河一路南下,水陆并进,沿途安抚百姓、收拢地方官吏,稳步推进。
他们沿途一边扫清沿途伪朝势力,一边直奔南京,与前锋部队形成夹击之势,瓮中捉鳖,一举捣毁伪朝巢穴。
这般部署,既考虑到江南水网密布的地理特点,又针对性地牵制了伪朝两大军事支柱,步步为营,稳操胜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