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气象局。
一间堆满了陈旧档案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局长段文石愁眉苦脸的掐灭了手里的烟头，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
桌上，摊着一张巨大的全国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画满了各种符号和等高线。
“怎么样？最新的云图分析出来没有？”他朝旁边一个正埋头在成堆图纸里的老专家问道。
“不行啊，段局。”老专家扶了扶厚厚的眼镜，叹了口气，“西南方向过来的这股暖湿气流太反常了，强度和速度都超出了我们的经验模型。我跟老周他们几个算了半天，也算不准它未来的走向。”
“南边几个省份的防汛指挥部，电话都快把我们这儿打爆了。都在问未来一周的雨量预测。”另一个年轻人焦急的说，“可我们现在连这雨什么时候下，下在哪儿，都说不准，怎么给人家预测雨量？”
段文石烦躁的抓了抓本就不多的头发。
他这个气象局长，当得憋屈。
全国上下，几百个气象站，每天传回来的数据，靠的是电报和电话。
数据到了京城，一帮专家就围着这些不完整、甚至还带着错误的数字，靠着算盘、计算尺和几十年的老经验，去猜老天爷的心思。
这哪是科学预测？这跟算命差不多。
准了，是运气好。
不准，才是常态。
每年因为天气预报不准，国家在农业、水利上要吃多大的亏，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可他有什么办法？
设备就这么些设备，人才就这么些人才。
他们就像一群拿着算盘和漏勺的原始人，妄图去丈量整个大海。
正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秘书探进头来：“段局，749研究院的人来了，说要找您。”
“749院？”段文石愣了一下。
那是干什么的？他有所耳闻，是国家最顶尖的国防科研单位，保密级别高得吓人。
他们来气象局干什么？
“快请进来！”段文石不敢怠慢，赶紧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门开了，耿欣荣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两名年轻研究员。
他一身笔挺的军装，虽然年轻，可身上那股子属于749院的精气神，还是让办公室里的一众老专家感到了不同寻常。
“您好，是段局长吧？”耿欣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我是749研究院的耿欣荣。”
“耿同志你好，你好！”段文石热情的握住他的手，“不知几位领导来我们气象局，是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耿欣荣开门见山，“我们来，是奉了我们林总师的命令，想向贵单位借一些资料。”
“林总师？”段文石在脑子里搜索着这个名字，一无所获。
“我们需要贵单位库存里，过去二十年，所有的气象观测原始记录。”耿欣荣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什么？”段文石和办公室里所有的专家，都惊得站了起来。
“全……全部？”一个老专家结结巴巴的问，“那得有多少？我们几个库房都堆满了！”
“是的，全部。”耿欣荣点头，语气不容拒绝，“不管是国内的观测点，还是通过各种渠道交换来的国外气象数据，只要是原始记录，我们都要。”
“另外，我们林总师还想邀请几位大气物理和流体力学的专家，去我们院里，协助我们完成一个项目。”
段文石彻底懵了。
这749院，一个搞武器的单位，要他们气象局二十年的数据干什么？
还要请他们的专家？
“耿同志，恕我冒昧的问一句……”段文石小心的措辞，“你们要这些资料，是……是用来做什么项目？跟……跟武器试验有关？”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
比如，导弹发射需要精确的气象保障。
耿欣荣笑了笑，他想起了林振的交代。
“段局长，我们林总师说，这个项目，跟武器无关。”
“我们打算，用我们的计算机，帮你们一起，做天气预报。”
“轰”的一声。
段文石感觉自己的脑子被雷给劈中了。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耿欣荣。
用计算机……做天气预报？
他们不是没听过这个概念。
国外的一些顶尖实验室，确实在尝试用电子计算机来解算大气方程。
可那还处在非常初级的理论探索阶段，离实用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更何况，那需要何等恐怖的计算能力？
他们气象局也有一台从东德进口的小型机，运算速度还没一个熟练的计算员打算盘快，每天光是维护就得累死人。
749院，就算他们有更厉害的计算机，难道还能比鹰酱和毛熊的更厉害？
“耿……耿同志，你在开玩笑吧？”段文石的嘴唇有点发干。
“段局长，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耿欣荣的表情很严肃。
“我们林总师说，国家不能再靠算盘和经验去猜天气了。我们有能力，也有责任，把天气预报的准确率，提升到一个全新的高度。”
“这不仅是为了国防建设，更是为了全国亿万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
这番话，掷地有声。
段文石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自信的眼神，心头剧震。
他想起了自己桌上那份怎么也算不准的暖湿气流图，想起了南方几个省份焦急等待消息的防汛指挥部。
一种莫名的情绪，从他心底涌了上来。
是激动，是期盼，也是不敢相信的奢望。
如果……如果他们真的能做到呢？
“好！”段文石猛然一拍桌子，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资料！我批了！我们气象局砸锅卖铁，也支持你们！”
他指着旁边戴厚底眼镜的老专家，“周总，你，还有老李，老孙，你们三个是我们局里大气物理的顶梁柱，明天就跟耿同志去749院报到！”
“把我们几十年的经验，全都带过去！”
“我倒要看看，你们749院，到底要怎么用计算机，给我们气象局，给这天，换一副新面貌！”
…
三天后。
749研究院，银河超算机房。
来自气象局的几十万份纸质资料和缩微胶卷，堆满了整个机房旁边的仓库。
卢子真看着这堆积如山的故纸堆，头都大了。
他还是觉得林振在胡闹。
可王政部长的批示已经下来了。
四个字：全力支持。
卢子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他看着林振指挥着一群年轻研究员，将那些发黄的图纸和胶卷，一张张的输入进一个特制的扫描设备里，然后转化成计算机可以识别的数据。
另一边，从气象局请来的周总等几位老专家，正围着一块黑板，跟魏云梦激烈的讨论着什么。
魏云梦在黑板上写下了一长串他们看不懂的数学公式，那是她根据林振的理论，建立的“大气环流数据监控模型”的雏形。
整个机房，一片热火朝天。
卢子真感觉自己有点跟不上节奏了。
他拉过一旁的耿欣荣，压着声音问：“林振这……到底靠不靠谱啊？”
耿欣荣正忙着核对一份刚从扫描仪里出来的数据，闻言立即回答：“院长，您就放心吧。林哥说行，那就一定行！”
卢子真叹了口气，走到林振身边。
“林振，这么搞，什么时候能出成果？总得有个期限吧？”
林振正盯着主控台的屏幕，屏幕上，无数的数据点正在汇聚，慢慢构成一张覆盖整个东亚地区的立体气象图。
“快了。”他头也不回的说道。
“模型已经基本建立起来了，现在正在用过去二十年的历史数据对它进行喂养和训练。”
“等它把这些数据都吃透了，它就能自己总结出规律。”
这时，主控台的屏幕上，那张原本还算平稳的气象图，突然在南部沿海地区，出现了一小块刺眼的红色区域。
紧接着，一块红色区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扩大、加深！
机房里猛爆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呜——呜——呜——”
红色的警示灯在机房顶部疯狂闪烁，将每个人的脸都映得一片血红。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怎么回事？！”卢子真马上反应过来，冲到主控台前。
林振的眉头紧紧皱起，双手在键盘上飞快的敲击着，调取着那片红色区域的核心数据。
银河超算的核心处理器，正在以每秒上亿次的恐怖速度，进行着高负荷的推演。
屏幕上，无数复杂的模型和数据流疯狂滚过。
几十秒后，推演停止。
一行由冰冷的二进制代码组成的结论，出现在屏幕的最中央。
耿欣荣凑过去，将那行代码翻译成文字，一字字的念了出来：
“……根据模型推演，48小时后，南方……苍南市下辖山区，将爆发……百年一遇的极端强对流天气……”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带上了颤抖。
“……随之而来的……特大泥石流，将……将彻底掩埋该区域内，数十个村庄，和一座……大型国营矿区。”
话音落下，整个机房，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