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9研究院，银河超算机房。
巨大的机柜群似沉默的钢铁森林，指示灯有节奏的闪烁，风扇的低鸣声汇成一片浑厚的交响。
红霞工程的数据刚刚完成第一轮推演，打印机正咔哒咔哒的吐出泛着油墨香气的穿孔纸带。
卢子真端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浓茶，正一脸满足的看着眼前的成果。
有了这台银河，龙国的国防事业，等于凭空多了一个算无遗策的超级大脑。
“林振，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了！”卢子真轻轻拍了一下林振的肩膀，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兴奋，“西北那边的同志们，总算可以喘口气了。”
耿欣荣在一旁，看着林振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神明。
从光刻机到龙芯一号，再到这台算力碾压全世界的银河超算，林哥每一次出手，都像是直接把未来的科技砸在了他们脸上。
林振只是平静的看着屏幕上滚动的绿色字符，那是系统自检的正常回馈。
他的脑子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银河的算力，只用来算导弹弹道和防空拦截，实在是太浪费了。
就像开着一艘航空母舰去内河里炸鱼。
他转过头，看向卢子真和周围一群兴奋的专家。
“卢院长，红霞工程的数据只是开胃菜。”
卢子真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什么？”
“这台机器，除了算导弹，还能干点别的。”林振挑眉，“比如，算算天气。”
机房里立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扭头看着林振。
连风扇的嗡嗡声，都好像变响了。
“算……算天气？”卢子真手里的搪瓷缸子停在半空，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的是……天气预报？”
“对。”林振点头。
“胡闹！”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老专家立刻出声反对，“林总师，我不是质疑您的能力。可天气预报那是气象局的事！我们749院是干什么的？是搞国防尖端武器的！把这么宝贵的算力，拿去做天气预报，这不是杀鸡用牛刀吗？不，这是用原子弹炸蚊子！”
“是啊，林组长。”另一个研究员也附和道，“咱们的算力都是有任务指标的，东风和红霞后面还有一大堆模型等着跑呢。哪有空闲去管天上下不下雨？”
底下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大家的想法都差不多。
银河，是大国重器，是用来跟鹰酱和毛熊掰手腕的国之底牌。
天气预报？那是广播里每天播报的“明天晴转多云，局部有阵雨”，怎么能跟这些相提并论？
卢子真也皱起了眉头。
他心里也觉得林振这个想法有点太跳脱了。
“林振，我知道你想法多。可这件事，是不是有点……不务正业了？”
林振没急着反驳。
其实，这是时代局限性带来的认知差异。
在六零年代，天气预报基本靠老专家的经验和一些简陋的图表。
谁能想到，在21世纪，天气预报会是一个融合了物理学、超级计算、人工智能和海量数据的复杂系统工程。
它的重要性，一点也不比国防武器低。
一场准确预测的台风，一次提前预警的寒潮，能挽救的生命和财产，是无法估量的。
“卢院长，各位同志。”林振拔高音量，好听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机房，“我问大家一个问题，咱们国家，什么最重要？”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是人。”林振自己给出了答案。
“是千千万万的农民兄弟，是工厂里挥洒汗水的工人同志，是组成我们这个国家的每一个普通人。”
“武器是用来保卫人民的。但是天灾，同样会伤害人民。”
“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能毁掉一个县几个月的收成。一次没能预报的洪水，能让下游数万百姓流离失所。”
“我们有了银河，就等于有了一双能看透未来的眼睛。这双眼睛，不仅要盯着天上的卫星和导弹，也应该看一看头顶的云，脚下的风。”
“这天上的事，也该轮到咱们管一管了。”
林振的话，让整个机房再次陷入了沉寂。
之前那些觉得他不务正业的专家们，此刻都低下了头。
他们只想着武器对抗，却忽略了人与自然的抗争，同样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卢子真握着搪瓷缸子的手，微微用力。
他被林振这番话深深触动了。
是啊，科技强国，最终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让人民过上好日子吗？
“可是……天气这东西，风云变幻的，怎么算？”卢子真还是有些疑虑，“这比算弹道可复杂多了。”
“复杂，才有挑战。”林振的嘴角，终于露出了几许笑意。
他走到一块黑板前，拿起粉笔。
“想要预测未来，首先得弄清楚现在。”
林振一边说，一边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字，初始气象场。
“天气不是凭空算出来的。银河再快，没有足够的数据，也只能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他在黑板上画出龙国的轮廓，又用粉笔点出一处处气象站。
“我们现在能依靠的，是各地气象台站定时观测的数据。地面温度、湿度、气压、风向、风速，再加上探空气球送回来的高空资料。这些数据通过电报和专线汇总到中央气象部门，就是我们了解大气现状的眼睛。”
林振又在沿海和边境位置画了几道线。
“但光有境内数据还不够。天气系统会移动，西伯利亚的冷空气、西太平洋的台风、印度洋送来的水汽，都可能影响我们。能交换到的周边国家气象资料，海上船只的观测记录，还有军民航空飞行中的气象报告，也要尽量收集起来。”
卢子真盯着黑板，神情渐渐认真起来。
林振放下粉笔，拍拍手上的粉尘。
“以咱们现在的条件，不可能把整个天空看得一清二楚。但是，我们可以先把现有台站的数据统一格式，按规定时次送进银河。”
“先拼出一张粗糙的天气图，再让计算机把缺失的地方一点点补起来。”
就在林振的说话间，耿欣荣已经两眼放光。
他虽然听得一知半解，但感觉林哥又要开大了！
“第二步，资料同化。”林振又写下四个字。
“把收集来的各种杂乱数据，整合成一套完整、统一的网格数据。”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双轨计算。”
“我们会把大气划分为数百万个网格，把所有已知的物理定律写成数学方程，代入我们整合好的数据，让银河去解这些方程，推演出未来天气的演变。”
“同时，我们还可以利用银河的算力，去分析过去几十年的历史气象数据，让它自己学会识别天气变化的模式。”
林振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在众人脑海里炸开。
把大气划分成网格？
把物理定律写成方程？
让机器自己学习？
这……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范畴！
卢子真听得目瞪口呆，手里的茶水凉了都浑然不觉。
他感觉自己像个刚进城的土包子，听着天书一样。
林振放下粉笔，拍了一下手上的粉笔灰。
“最后一步，人工订正。计算机不是万能的，最终的结果，还需要气象专家结合经验进行修正。”
他看着一脸呆滞的众人，最后把目光落在卢子真身上。
“卢院长，红霞工程的气动热力学模型，银河已经算完了。现在它闲着也是闲着。”
“与其让它空转，不如让它为我们国家，为我们的人民，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情。”
卢子真深吸一口气，他看着黑板上那几行字，又看了看林振那双黑亮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无法理解，却又不得不信服的深邃。
林振又一次走在了所有人前面。
“我……我需要向王部长汇报。”卢子真艰难的说道。
这事太大了，他做不了主。
“可以。”林振点头，“不过，在等批复的时候，准备工作可以先做起来。”
他转向耿欣荣。
“欣荣，你带几个人，立刻去国家气象局，告诉他们，我们要借阅他们库里过去二十年所有的气象观测记录，不管是国内的还是国外的，纸质的、缩微胶卷的，全部都要！”
“是！”耿欣荣激动的挺直了胸膛，大声应道。
他感觉自己正在参与一项足以改变历史的伟大工程！
“另外，再从科学院物理所，给我请几位大气物理和流体力学的专家过来，就说我说的，请他们来帮我们一起，给老天爷算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