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吧。”肖灡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杀手愣了一下,随即狂喜,连滚带爬地朝门口挪去。
就在他即将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你叫什么名字?”
“万敏”
肖灡毫无征兆的问了一句,杀手还没有反应过来,脱口而出就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后,惶恐的看着肖灡,一时间脚上就像是灌上了铅,沉重得摞不动半分……
“你……你不会……反悔吧?”万敏两眼惊恐的看着肖灡。
盯着肖灡那面无表情的样子,万敏这个时候心里早就翻江倒海,了冷汗浸湿了全身,身体也不由自主的剧烈颤抖了起来……
肖灡刚刚给脸自己生的希望,现在又像是要突然收回,那冰冷的目光看得万敏浑身发毛,喉咙里挤出的声音都变了调。
肖灡缓缓向前踏出一步,鞋碾过地上散落的碎砖,发出沉闷的咯吱声,每一声都像是踩在万敏的心尖上。
“我从不反悔,”
肖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要是敢露半个字,要是在张玉青面前敢动什么手脚,我会让你知道,比死更难受的滋味是什么。”
万敏忙不迭地点头,鸡啄米似的:“我不敢!绝对不敢!我一定按你说的做,带你找到张玉青藏身之地!”他一边说,一边哆嗦着拧开了门锁,几乎是跌撞着冲了出去,连掉在地上的军刺都不敢回头捡。
杂物间的门被带上,昏暗重新裹住了肖灡。他站在原地,指尖依旧残留着杀手衣领的粗粝质感,刚才万敏说的每一个字,都在他脑子里反复炸响。特战小队……牺牲的张干事……不知下落的队员……原来那些悬在他心头大半个月的疑云,真的都和张玉青脱不了干系?
他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指腹下的血管突突直跳。
原来从张玉青把档案送上门那一刻起,这盘棋早就摆好了,所有人都是他手里的棋子,连自己,也差点被他算进去。肖灡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刺痛让他更加清醒。
不管张玉青背后藏着多大的网,不管他牵扯了多少人,这一次,他肖灡挖也要把真相挖出来。
那些牺牲的兄弟,那些活着不知道去了哪里的队员,血债,必须血偿。
他抬脚踹开脚边的废木箱,转身推开了杂物间的窗户,傍晚的风卷着那股淡得几乎散了的苦杏仁味吹进来,肖灡望着远处隐在天青色里的街道,眼里杀意在一点点变浓……
话说张玉青见出门许久未归的万敏始终不见回来,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他本就多疑,这次派万敏去打探肖灡的消息,更是提前做好了多重后手,万敏出去这么久没传回消息,要么是得手后出了意外走不掉,要么就是万敏被肖灡拿下,把自己给卖了。
想到这里,张玉青指尖的烟卷狠狠按灭在雕花烟灰缸里,火星溅起又落下,烫得桌布都烧出了细小的焦痕。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快速的向外走去……暮春的晚风裹着微凉的尘土气,吹得军区围墙边的白杨树簌簌作响。
七十年代末的京都城郊,没有后续年月的霓虹喧嚣,只有土路扬尘、矮房错落,远处厂区的广播喇叭断断续续播着整顿作风的时政播报,声调庄重刻板,衬得四下愈发寂静肃然。
万敏在前头低着头疾走,脚步始终带着小心翼翼的拖沓,不敢快也不敢慢。他不敢回头,却能清晰感知身后那道沉沉的目光——肖灡的视线像一把剔骨的寒刃,死死钉在他后背,半点松懈无有。
一路出城,绕开民兵巡逻的岗哨,穿过两片刚浇过水的麦地,最终停在一处隐蔽的农家小院。院墙是夯土堆砌的,墙头爬着枯败的藤蔓,院门虚掩,院里荒草杂生,看着便是久无人居的模样。
“就是这里,张玉青一直藏在这。”万敏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发颤,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慌乱。
肖灡一言不发,抬步上前,指尖轻轻一推,老旧的木门“吱呀”一声敞开,刺耳的破响划破郊外的寂静。
院内空空荡荡,三间平房门窗大开,屋中桌椅板凳摆放整齐,炕上铺着干净的粗布褥子,桌上搪瓷茶缸、铁皮暖壶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半本摊开的军政学习手册,笔墨端正,看着主人不过刚刚离开片刻。
唯独无人。
人去屋空。
肖灡跨步走进屋内,指尖抚过桌面,触手微凉,没有积灰,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檀香,是张青常年惯用的熏香味道。撤离绝不超过半个时辰。
他心头瞬间透亮。
张玉青从来不会被动等着被人找上门。
从万敏迟迟未归、失联超时的那一刻起,这个心思缜密、布局多年的棋手,就已经预判了所有变数,果断抽身撤离。
从头到尾,又是一场早已算尽的空局。
肖灡缓缓站直身体,眼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只剩彻骨的寒凉。他回头看向院门口瑟瑟发抖的万敏,声音冷得像深秋凝霜的晚风:“他什么时候走的?”
万敏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慌忙摇头:“我不知道!我出门前他还在仓库坐镇,只让我速去速回……肖灡,我真的没有骗你,我是真心想戴罪立功!”
无需多问,肖灡已然清楚。
张玉青布下死士、放出绝密档案、搅动吴钱两家倒台的乱局,每一步都进退有度、预留后路。
万敏本就是他随时可以舍弃的弃子,一旦失控,便立刻抽身,不留半点破绽。
这盘棋,对方始终居高临下,步步先手。
“带走。”
肖灡淡淡吐出两个字,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早已在外围布控、悄然跟随的保卫处战士立刻应声上前,老式解放胶鞋踩过土面,动作干脆利落。
两人上前一左一右扣住万敏双臂,冰冷的军用手铐“咔嗒”锁死腕骨,声响在空寂的小院里格外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