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之内,钟乳石尖,乳白色的地乳灵泉依旧不疾不徐地滴落,在寂静中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如同天地间最舒缓的韵律。水潭中乳白色的潭水,在阿土饮用了近半、又装走一囊后,颜色似乎淡薄了一丝,但灵气依旧盎然,滋养着这一方小小天地。
阿土盘膝坐在水潭边一块较为平坦的青石上,双目微阖,周身气息沉凝厚重,与这溶洞的宁静融为一体。体内,“封魔诀”灵力如同奔腾的大河,在拓宽、坚韧了许多的经脉中隆隆运转,每一次周天循环,都让灵力更加凝实一分,也让肉身与神魂得到进一步的淬炼滋养。
地乳灵泉的神效远超预期。不仅让他垂死的重伤在短短时间内痊愈了七七八八,更将他之前炼化邪魔之力、强行突破、心神损耗过度留下的诸多隐患暗伤,一一抚平、修复。如今他的体魄,比之进入黑煞山之前,强横了何止数倍,经脉宽阔坚韧,气血旺盛如炉,骨骼隐隐泛着玉质光泽,五脏六腑生机勃勃。
而更大的收获,在于修为的突破。
借助地乳灵泉磅礴精纯的灵气,以及心湖深处那一点“不灭薪火”真意烙印的引导,阿土对“封魔诀”第二层“炼魔化元”的领悟飞速加深。丹田内,那团混沌色泽的气旋已然壮大到拳头大小,旋转不息,核心处的灰蒙蒙“奇点”更加凝实,隐隐散发着一种包容、炼化、衍变万物的道韵。此刻,他已然稳稳站在了“炼魔化元”中期,甚至触摸到了后期的门槛!体内灵力无论是质还是量,都远超寻常炼气大圆满修士,甚至可与一些根基稍浅的筑基初期修士媲美。
更重要的是,他对“封魔诀”的理解,不再局限于手札记载的粗浅法门。炼化邪魔之力的经历、墨承的共鸣、青铜灯盏残焰的牺牲、“不灭薪火”真意的传承,以及地底深处直面“大凶”的生死历练,让他对这门上古功法的真意有了属于自己的、更加深刻的体悟。
“封魔”,封的不仅是外邪,更是己心之躁、之妄、之惧。“炼元”,炼的不仅是外魔之力,更是自身杂念、气血、灵力的纯粹与升华。以己心为炉,以意志为火,炼化一切阻碍,成就本我真如。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竟隐隐带着一丝淡金色,离体后迅速消散于空中。阿土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清澈深邃,却又隐含着一丝历经磨难后的沧桑与沉稳。他意念微动,指尖一缕灰白色的灵力浮现,这灵力不再仅仅是纯粹的“封魔”正气,其中隐隐流转着一丝混沌色泽,更带着一种独特的炼化与镇封的“活性”,仿佛能自动辨识、消磨靠近的负面能量。
他尝试着,将这一缕灵力轻轻点向旁边岩壁上生长的一小片暗绿色苔藓。灵力触及苔藓的瞬间,苔藓并无异样,但其内部蕴含的、极其微弱的阴湿秽气,却被瞬间剥离、净化,使得这片苔藓的颜色似乎都鲜亮了一丝。
“果然,‘炼魔化元’不仅仅是吸收转化,更蕴含着‘净化’与‘提纯’的真意。以此灵力对敌,对邪魔外道的克制力将大大增强,对自身施展治疗、驱毒等法术,效果也会更佳。”阿土心中明悟。
他又内视丹田,看向那点混沌“奇点”。此物神秘莫测,与他自身的“混沌引”体质以及墨承、封魔炉似乎都有渊源。之前正是它引动了墨承更深层次的力量,并最终点燃了封魔真火。如今它更加凝实,阿土能感觉到,自己与怀中沉寂的墨承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联系似乎也紧密了一丝。只是墨承损耗过甚,依旧在深度沉眠,难以唤醒。
而封魔炉……阿土将其从背后解下。炉身依旧灰扑扑,裂纹遍布,炉内死寂。他尝试着,将一缕精纯的、带着“炼魔化元”特性的灵力缓缓注入炉身裂纹之中。
灵力入炉,如同泥牛入海,毫无反应。但阿土并未放弃,持续输入,同时以心神感应。许久,就在他灵力即将再次耗尽时,炉身深处,那点几乎熄灭的“真火余烬”,似乎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紧接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暖意,顺着灵力与心神的联系,反馈回阿土体内。
虽然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但这无疑是一个积极的信号!封魔炉的本源未灭,它的“真火”在沉寂,但并未死亡!只要有足够精纯、强大的能量,或者“同源之物”温养,或许真的能够复苏!
“地乳灵泉虽有神效,但似乎并非封魔炉所需的‘同源之物’。”阿土收回灵力,沉思道。封魔炉与墨承、与那上古封印体系同源,它所渴求的,恐怕是与封印、镇压、炼化相关的特殊能量或物质。地乳灵泉偏向滋养、修复、壮大生命本源,属性并不完全契合。
“不过,以此灵泉之水,配合‘炼魔化元’灵力,持续温养,或许也能缓慢修复炉体裂纹,为日后彻底复苏打下基础。”阿土心中有了计较。他将封魔炉重新用布条仔细包裹,背在身后。如今他实力恢复大半,已无需将其当做凡铁防身。
他又取出那枚已然损毁的“巽·巡”令牌。令牌裂痕遍布,灵性尽失,彻底沦为凡物。但阿土并未丢弃,而是小心收好。这令牌的材质特殊,且曾与墨承产生共鸣,或许日后能从中研究出些什么,或者作为信物。
最后,他取出水囊,晃了晃,里面还有大半囊地乳灵泉的潭水。这是他保命的底牌,也是日后可能用于交易或救急的珍贵资源。
准备妥当,阿土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处救他性命的溶洞,尤其是那根依旧滴落灵泉的钟乳石。他对着溶洞深处,再次躬身一礼,既是感谢此地馈赠,也是告别。
然后,他转身,沿着来时的狭窄通道,向外爬去。
通道依旧狭窄,但此刻阿土状态已复,轻松许多。很快,他重新回到了那个昏暗的幽谷谷底。
天光依旧从一线天的缝隙中透下,只是似乎比之前明亮了一些,可能已是白昼。谷底寂静,只有风声和水流声。阿土环顾四周,峭壁高耸,藤蔓垂挂。他之前坠落的痕迹还在,碎石间有干涸的血迹。
此地不宜久留。那黑袍修士虽然被引开,但未必不会寻来。而且,他必须尽快找到凌清墨,也必须弄清楚这“幽谷”之外,究竟是何处,是否还在黑煞山范围。
他抬头,望向高耸的峭壁。以他现在的实力,配合“地元真解”对地气的感应和掌控,攀爬这峭壁或许并非不可能,但太过耗费时间和灵力,且目标明显,容易暴露。
他的目光,最终落向谷底深处,那潺潺水声传来的方向。谷底地势似乎是向那边倾斜,水流也流向那边,或许……有出口?
阿土不再犹豫,沿着水流的方向,开始探索。脚下碎石遍布,藤蔓缠绕,但他身形灵巧,在乱石间纵跃如飞。修为突破后,五感更加敏锐,能轻易避开湿滑的苔藓和隐藏的裂隙。
前行了约莫一炷香时间,谷底逐渐收窄,两侧峭壁几乎合拢,只留下一条仅容数人并行的狭窄水道。水流在此变得湍急,冲击着岩石,发出哗哗的声响。前方水汽弥漫,光线也更加昏暗。
阿土停下脚步,凝神向前望去。只见前方水道尽头,赫然是一个——水潭出口?不,更像是一个被水流常年冲刷形成的、通向山腹内部的幽深水洞!水流正是从这水洞中涌出,又流向谷底深处。
水洞入口不大,被垂挂的水帘和茂密的水生植物半掩着,内部黑暗,深不见底,只有湍急的水流声回荡,带着一股寒意。
出口,难道在这水洞之后?
阿土走到水洞边缘,伸手探了探水温,冰冷刺骨。水流湍急,阻力不小。若是之前重伤状态,他绝不敢贸然进入。但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流转,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带着炼化气息的护体灵光,既能抵御寒气,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隔开水流阻力。然后,他看准水势,纵身一跃,如同游鱼般,逆着湍急的水流,钻入了那幽深黑暗的水洞之中。
水洞内部比想象中更加曲折复杂。水流冲击着岩壁,发出轰隆的回响。光线彻底消失,只有护体灵光的微光照亮身前尺许范围。阿土全神贯注,依靠强大的神识感应水流方向和岩壁形状,手脚并用,时而踩踏岩壁借力,时而顺着水流缝隙穿梭,艰难地逆流而上。
水洞并非笔直,而是蜿蜒盘旋,有时甚至需要潜入水下,穿过狭窄的甬道。水温极低,若非有灵力护体,常人片刻便会冻僵。水中还有一些盲眼的小鱼和奇异的水生虫豸,对阿土这个不速之客充满了好奇或警惕,但并未攻击。
如此潜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就在阿土感觉灵力消耗颇大,开始考虑是否要退回时,前方忽然出现了微光!
不是出口的天光,而是一种……幽蓝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微光,星星点点,在前方水道的岩壁上闪烁。
阿土心中警惕,放缓速度,小心靠近。
随着距离拉近,他看清了那些幽蓝微光的真容——那是一种生长在潮湿岩壁上的、如同蘑菇般的奇异菌类,菌伞散发着幽蓝色的冷光,将这一段水道映照得一片朦胧诡异。菌类周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带着甜腥的腐殖质气味。
而在这段水道的尽头,水流变得平缓,前方出现了一个较为开阔的、半淹在水中的洞窟。洞窟的一半浸在水里,另一半则露出水面,形成一片湿滑的岩石平台。平台上,散落着一些东西。
几件破烂的、早已被水浸泡腐朽的衣物碎片。几块锈蚀严重的金属残片。以及……几具泡得浮肿、面目全非、散发着恶臭的——尸体!
尸体共有三具,服饰各异,但显然不是上古之人,死亡时间应该不算太长,可能就在数月之内。他们似乎也是从上游被冲到此地,或者……在此地遭遇了不测。
阿土心中一凛,小心地游到平台边缘,攀爬上去。他屏住呼吸,忍着恶臭,检查这些尸体。
死者两男一女,皆是被利器所杀,伤口狰狞,且尸体有被水中生物啃噬的痕迹。他们身上值钱的物品也早已被搜刮一空,只剩些无用的破烂。但从他们残破的衣物碎片和随身的一些小物件上,阿土还是发现了一些线索。
其中一具男性尸体腰间,挂着一个破损的皮囊,皮囊内侧绣着一个模糊的标记——似乎是一座塔楼的图案?阿土从未见过。
另一具女性尸体手中,死死攥着一小块碎裂的玉佩,玉佩质地普通,但上面刻着一个字——“寒”。
寒?阿土想起那平台上穿着冰蓝软甲、胸口绣着寒月的修士。难道这些死者,与那“寒月殿”(姑且称之为殿)有关?
而最后一具尸体,让阿土目光一凝。此人手指上戴着一枚戒指,戒指材质奇特,非金非玉,呈暗青色,上面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与“巽·巡”令牌上符号风格有些相似的扭曲图案。而且,在戒指内侧,阿土摸到了两个极其细微的刻字——巡·山。
巡山?与那黑色木牌上的“巡山”一致!难道这些死者,是那个负责“巡山”的势力的人?
这幽谷水洞之中,竟然也出现了不同势力修士的尸体!而且看情形,他们也是经历了厮杀,最终或被抛尸,或逃至此地力竭而亡。
这黑煞山深处,究竟聚集了多少方势力?他们在争夺什么?是“山之眼”的秘密?是上古遗宝?还是……其他?
阿土心中疑云更重,但也更加警惕。他将那枚刻有“巡山”的暗青戒指小心取下,与之前的黑色木牌、残缺玉符放在一起。或许,这些东西能拼凑出更多信息。
就在他准备离开平台,继续向上游探索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在平台最内侧、靠近岩壁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幽蓝菌光的映照下,反射出一丝金属光泽。
他走过去,拨开覆盖的湿滑苔藓。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锈迹斑斑的——扁平金属盒子。盒子样式古朴,边角有磕碰痕迹,表面布满水锈,但盒盖紧闭,似乎有简单的卡扣。
阿土尝试了一下,卡扣早已锈死。他稍微用力,以灵力震开。
“咔哒”一声,盒盖弹开。
盒内并无他物,只有一张折叠起来的、颜色暗黄、质地奇特、似乎经过防水处理的——兽皮?
阿土小心地将兽皮取出展开。兽皮不大,上面以某种暗红色的颜料,绘制着一幅简陋的地图。
地图中心,标注着一个醒目的、与“巽·巡”令牌上符号类似的扭曲标记,旁边写着两个古字——幽谷。
以“幽谷”为中心,地图向四周延伸出数条简略的线条,标注着方向和距离。其中一条线指向东北,终点标注着一个骷髅头标记,旁边写着“葬星渊(疑似)”。另一条线指向西南,终点则是一个滴血的弯月标记,写着“血月沼(险)”。
而在“幽谷”标记的旁边,还有一行细小的、几乎难以辨认的注解:
“据此三百里,东南向,有地脉灵眼,疑蕴‘地乳’,然有凶兽守护,有去无回。另,谷内水洞通‘暗河’,可抵‘黑煞宗’外围废墟。慎之。”
阿土的心脏,猛地一跳!
地图!一幅标注着“幽谷”、“葬星渊”、“血月沼”,甚至可能指向“地乳灵泉”和“黑煞宗废墟”的地图!而且,这幅地图明显是后来者绘制,并非上古之物!绘制者,很可能就是这些死者中的一员,或者他们的同伴!
这地图,不仅印证了那神秘声音的部分指引,更提供了极其宝贵的地理信息!尤其是“黑煞宗外围废墟”,那是他们最初进入黑煞山的目标区域之一!或许能从那里,找到返回的路径,或者与凌清墨汇合的线索!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阿土强压心中激动,将兽皮地图小心折好,收入怀中。这地图的价值,无可估量。
他最后看了一眼平台上的几具尸体和那个金属盒子,对着他们微微颔首,算是感谢这意外的馈赠。然后,他不再停留,重新跃入水中,逆着水流,朝着地图上标注的、通向“暗河”与“黑煞宗外围废墟”的上游方向,奋力游去。
黑暗中,水流湍急,前路未知。但阿土的心中,已燃起了明确的希望与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