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的菌光在身后渐行渐远,最终被深邃的黑暗彻底吞没。水洞内,只剩下湍急的水流冲击岩壁的轰隆回响,以及阿土自己压抑的喘息与划水声。黑暗粘稠如墨,隔绝了视线,唯有以神识感知,辅以“封魔诀”灵力提升的五感,勉强在脑海中勾勒出周遭模糊的景象。
逆流而上,远比之前更加艰难。水流冲击力惊人,夹杂着碎石和枯枝,冰冷刺骨。阿土体表的护体灵光在持续消耗,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根据兽皮地图的标注,只要能坚持穿过这条水洞,便能抵达“暗河”,而暗河则连通着“黑煞宗外围废墟”。那是他们进入黑煞山的初始目标区域之一,或许能找到出去的路径,或者……凌清墨留下的线索。
地图在手,心中有了明确的目标,阿土的精神前所未有的集中。他将灵力主要灌注于双腿和腰腹,如同游鱼般,在激流中寻找相对平缓的水道,手脚并用,奋力前行。同时,他分出一缕心神,时刻警惕着周围可能出现的危险——无论是隐藏在暗流中的礁石,还是潜伏在水下的未知生物。
水洞蜿蜒曲折,时而宽阔,时而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过。有时甚至需要完全潜入水下,憋气穿过幽长的、充满压迫感的甬道。水压巨大,寒意透骨,对体力与意志都是极大的考验。好在阿土如今体魄强横,灵力充沛,又有地乳灵泉滋养后的勃勃生机支撑,方能坚持下去。
不知前行了多久,阿土感觉水流的速度似乎渐渐平缓了下来。前方的黑暗也不再是绝对的虚无,隐约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星光般的银色光点?
他精神一振,加快速度。随着靠近,那银色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那并非星光,而是一种生长在洞顶岩壁上的、如同水晶般剔透的奇异矿石散发出的微光。矿石形状不规则,大小不一,如同夜空中的星辰,点缀在黑暗的穹顶,将这一段水道映照得一片朦胧的银色,如梦似幻。
水流在这里变得平缓开阔,形成了一个地下湖泊般的宁静水域。湖水清澈,在银色矿石光芒的映照下,泛着粼粼的波光,能见度大增。阿土浮出水面,抹去脸上的水珠,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巨大的、椭圆形的天然溶洞。洞顶高不见顶,布满了那种银色的发光矿石,如同倒悬的星河。四周岩壁陡峭,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和水生植物。湖水深不见底,水面上漂浮着一些朽木和不知名的水生植物叶片,散发着淡淡的、类似檀香与矿物混合的奇异气息。
而在湖泊的对面,靠近岩壁的水面之下,阿土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黑黝黝的——洞口!洞口直径超过三丈,湖水正缓缓流入其中,形成一股稳定的暗流。那里,应该就是地图上标注的、通往“暗河”的入口了。
阿土略作休息,恢复了一些消耗的灵力。他注意到,在这银色矿石光芒的照耀下,自己体表的护体灵光消耗似乎减缓了一丝,而且心神也感觉更加宁静,连一直隐隐传来的、地底深处那沉闷的脉动,在此地也变得微不可闻。
“这些矿石,似乎有安定心神、净化灵气的效果?”阿土心中猜测。他游到岩壁边,攀上一块露出水面的岩石,伸手触摸一块较低的银色矿石。入手温凉,质地坚硬,内部蕴含着一种纯净、清冷的能量,确实能让人心绪平和。他小心地用短刀撬下几块较小的矿石碎片,收入怀中。此物或许日后有些用处。
休息片刻,阿土不再耽搁,重新跃入水中,朝着对面那个巨大的水下洞口游去。
靠近洞口,能明显感觉到一股吸力,但不算太强。阿土调整呼吸,看准水流方向,如同一尾灵活的游鱼,顺着水流,悄然滑入了那深邃的黑暗洞口之中。
进入暗河的刹那,周遭环境再次剧变。
水流变得平缓、深沉,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冰冷与寂静。四周不再是狭窄的岩壁,而是变成了宽阔的、仿佛无边无际的地下河道。河水黝黑,深不见底,只有偶尔从极高、极远的洞顶裂隙透下的、不知来自何处、经过多少次折射的、极其微弱惨淡的天光,如同鬼魅的瞳孔,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勉强勾勒出河道的轮廓。
这里的光线,比之水洞更加昏暗,神识的感知范围也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压制,仿佛这暗河的水中,蕴含着某种能吸收、分散精神力量的物质。目力所及,不过身前数丈,再远便是纯粹的黑暗,只有水流无声的涌动,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阿土心中警惕更甚。他将“封魔诀”灵力运转到极致,在体表形成更加凝实的护体灵光,同时将神识如同触角般小心翼翼地向四周延伸,探查着水下的动静。
暗河极深,且似乎并非一条单一的河道,而是如同蛛网般错综复杂。阿土按照地图上极其简略的线条标注,结合对水流方向和微弱地脉气息的感应,艰难地判断着前进的方向。地图上标注的通往“黑煞宗废墟”的路径,似乎是沿着这条主河道,向西南方向前行约数十里,然后转入一条支流。
在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前行,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阿土只能凭借自身的体力消耗和灵力运转,大致估算着前行的距离。他游得很慢,很小心,避免发出太大的水声,也尽量避免扰动水底可能存在的沉积物。
大约前行了十数里,阿土忽然心有所感,停了下来。
前方的黑暗中,似乎漂浮着什么东西。
他缓缓靠近,神识先行探查。那是一截粗大的、早已腐朽断裂的桅杆?不,更像是一根断裂的、雕刻着模糊花纹的石柱?石柱半浮半沉,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水藻和贝类,散发着古老沧桑的气息。而在石柱旁边,水面上还漂浮着几块残破的木板,以及……半具早已被泡得浮肿、辨不清面目的尸体。
尸体穿着破烂的黑色劲装,腰间挂着一个锈蚀的、形制古怪的金属牌子。阿土将其取下,擦去锈迹,隐约可见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脸图案,以及“外门”二字。
“黑煞宗外门弟子?”阿土心中一凛。果然是黑煞宗的人,而且看这尸体的状态,死亡时间应该不算太久,可能就在一年之内。是死于内斗?还是死于这暗河中的危险?
他继续向前探查。果然,在附近的水域,又陆续发现了更多的残骸——断裂的兵器、破碎的瓦罐、腐朽的衣物碎片,甚至还有几具散落的、被啃食得残缺不全的骨骸。显然,这里曾发生过不止一次战斗,而且规模不小。
难道,黑煞宗的人,也曾在这暗河之中争夺过什么?或者,他们是在探索这条通往“废墟”的路径时,遭遇了袭击?
阿土提高了十二分的警惕。他继续沿着主河道,向西南方向前行。沿途,类似的黑煞宗遗迹和战斗痕迹越来越多,甚至在一些较为平缓的河岸浅滩,还能看到人工开凿的简陋码头、石阶的痕迹,只是早已被水流和岁月侵蚀得面目全非。
又前行了约莫二十里,前方出现了岔道。
主河道继续向西南延伸,而左侧则分出一条相对狭窄、水流更加湍急的支流。按照地图标注,应该转入这条支流。
阿土毫不犹豫,转向支流。支流更加黑暗狭窄,两侧岩壁湿滑,距离很近,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水流也变得更加复杂,时而平静如镜,时而湍急如箭,水下暗礁丛生,漩涡隐现,行进的难度大大增加。
就在阿土小心翼翼地绕过一处水下暗礁时,他前方的水域,忽然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两点幽绿的光芒!
那光芒冰冷、贪婪、充满嗜血的欲望,如同两点鬼火,在绝对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目!紧接着,水流剧烈扰动,一个庞大、模糊的黑影,带着浓烈的腥风和水花,如同离弦之箭,从侧方的岩壁裂隙中猛扑而出,张开布满利齿的、如同水缸般大小的巨口,朝着阿土拦腰噬来!
速度快得不可思议!那腥风与杀意,瞬间将阿土锁定!
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