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盒搁上石台的瞬间,凌清墨感觉到一股极其细微的、如同静电般的震颤,顺着石台表面,传到她的指尖,又沿着手臂,蔓延至全身。
那七份黑珠的碎片,静静地躺在盒底,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表面那些残存的、属于“归墟”的阴冷气息,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纯粹的、仿佛刚刚从冬眠中苏醒过来的、带着一丝温热的墨香。
那墨香,与她之前接触过的任何一种墨都不同。它既不像“守墨人”的墨那般中正平和,也不像“墨砚师”的墨那般沉静内敛,更不像“归墟”的墨那般阴冷邪恶。它更像是一种……最原始的、尚未被赋予任何属性的、纯粹的“墨”的本源气息。
石上人——或者说,那团自称“墨烟”的、不知在此盘坐了多久的古老存在——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指尖悬停在铁盒上方,没有触碰那些碎片,只是虚虚地拢着,仿佛在感受着其中散发出的气息。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品味着一缕久违的、故乡的气息。
良久,他才睁开眼睛,那双清澈得如同雪山融水的眼眸中,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复杂的、仿佛混合了追忆、感慨和悲伤的情绪。
“七百年了。”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比之前多了一丝生气,“这七颗‘砚籽’,流落在外七百年,被归墟的浊气裹了七百年,终于……回家了。”
他收回手,目光落在那七份碎片上,仿佛在看一群离家多年的游子。
“丫头,你知道,为什么这七颗‘砚籽’,会被分散封印在七处不同的节点吗?”他忽然问道。
凌清墨摇了摇头。
“不是为了镇压它们。”石上人的声音,变得有些悠远,“恰恰相反,是为了……保护它们。”
“七百年前,那场几乎让‘墨门’彻底覆灭的大乱之后,祖砚碎裂,‘砚籽’四散。当时的‘墨门’门主,也就是那位墨姓先祖的嫡传弟子,深知以‘墨门’当时残存的力量,根本无法保全这七颗‘砚籽’,更无力阻止‘归墟’意志对它们的觊觎和侵蚀。”
“于是,他做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将这七颗‘砚籽’,分别封印在七处经过精心挑选的、地脉灵力充沛的节点之中。利用大地本身的灵气,来滋养、净化它们,同时,也借助节点本身的力量,来掩盖它们的气息,躲避‘归墟’的追踪。”
“他留下遗命,后世‘墨门’弟子,只需默默守护这些节点,确保封印不被破坏,等待有朝一日,时机成熟,自会有‘有缘人’前来,将它们重新带回祖砚所在之地,令其‘归位’。”
石上人的目光,落在凌清墨身上,带着一种仿佛看穿了命运的深意。
“而你,凌清墨,你就是那个‘有缘人’。你一路走来,击碎七颗被‘归墟’意志污染的伪珠,破开七处节点封印,并非偶然。那是你血脉中,属于‘镇守者’的印记,在冥冥之中,引导着你,一步步,走到这里。”
“如今,‘砚籽’归位,祖砚重聚,只差最后一步——”
他伸出手指,指向石台中央,那片仿佛由暗赭色岩石自然形成的、光滑如镜的区域。
“将你掌心血,滴入此处。”
凌清墨的心,猛地一跳。
“我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