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上人的话,让凌清墨的动作顿住了。
她看着石台中央那片光滑如镜的暗赭色区域,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中那枚温润的“溯影”玉佩,再抬眼望向那七份静静躺在铁盒中的“砚籽”碎片。峡谷穹顶的光柱,又偏移了一线,将她的影子斜斜地投在石台边缘,像一道犹豫的墨痕。
“为什么是我的血?”她没有立刻照做,而是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石上人那双清澈而深邃的眼睛,“我需要知道原因。”
石上人似乎并不意外她的追问。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抬起那只枯瘦的手,指向她胸前那枚布满裂纹、已经失去灵性的“墨引”。
“你可知,这枚‘墨引’,是如何制成的?”
凌清墨低头,看了一眼那枚贴着她胸口的黑色印章。裂纹深处那丝暗红,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难以察觉。她摇了摇头。
“每一枚‘墨引’的诞生,都需要一位‘墨门’核心成员,在临死之前,将自己毕生修习的‘墨’之本源,以及一缕本命魂火,注入一方特制的、以‘砚籽’余料混合自身骨灰熔炼而成的印坯之中。”石上人的声音,在空旷的穹顶下回荡,带着一种庄严肃穆的意味,“它不是信物,也不是法器。它是‘墨门’先辈,以自身最后的生命和意志,铸就的、留给后来者的‘路标’。”
他的目光,落在凌清墨胸前那枚碎裂的“墨引”上,带着一丝复杂的、仿佛追忆又仿佛惋惜的神色。
“你身上这枚‘墨引’,它的铸造者,正是当年那位做出‘散籽七方’决定的‘墨门’门主——墨衍。”
凌清墨的心,猛地一震!
她下意识地握住了胸前那枚冰冷的印章。这枚跟随她走过无数艰险、最终碎裂的“墨引”,竟然是那位传说中的墨衍门主,以自己的生命和意志铸就的?!
“墨衍门主在坐化之前,以最后的力量卜算了一卦。”石上人的声音,继续在她耳边响起,“卦象显示,七百年后,将有一位身负‘镇守者’血脉、却并非出身‘墨门’正统的女子,携带着他留下的‘墨引’,踏入这片祖脉之地,完成‘砚籽归位’的使命。”
“那卦象中描述的,就是你,凌清墨。”
石上人的目光,如同两道清澈的泉水,直直地看入凌清墨的眼底。
“你的血脉,是打开祖脉之门的钥匙。你的血,能让这七颗流落在外七百年的‘砚籽’,重新与祖脉建立联系,唤醒沉睡于此的、真正的‘墨’之本源。”
“这,便是原因。”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温和了一些:“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做。没有人能强迫你。只是,那七颗‘砚籽’虽已归位,却如同无根之木、无源之水,若不与祖脉相连,时日一久,终将再次逸散,被‘归墟’的阴影重新捕获。届时,再想将它们寻回,恐怕就难了。”
他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决定。
凌清墨沉默了。
她看着石台中央那片光滑如镜的区域,又看了看铁盒中那七份散发着微弱墨香的碎片,再低头,看了一眼掌心中那枚温润的“溯影”玉佩。
她想起了戈壁古城中那颗温暖的传承结晶,想起了云梦泽水底那朵妖异的暗红色花朵,想起了漠北盐碱地那片冰冷的雪,也想起了陆渊在“听风”茶馆中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砚碎则墨活,墨活则归兮——”
她缓缓地,握紧了拳头。
然后,她伸出右手,并指如刀,在左手掌心,轻轻一划。
一缕殷红的鲜血,顺着她的掌心,缓缓渗出,汇聚成一滴,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
她没有犹豫,将滴血的手掌,轻轻地,按在了石台中央那片光滑如镜的暗赭色区域之上。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