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冰冷暴戾的意识如同潮水般退去,缩回镇归砚深处,只留下一阵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低语,在狭小的地下室中回荡了片刻,才彻底沉寂下去。
凌清墨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那层细密的黑色冰霜,已经完全消退,指尖恢复了正常的血色,但那股残留的阴冷感,依旧如同细针般,刺在她的皮肤上,久久不散。她能感觉到,丹田中那枚“墨种”正在自发地运转,散发出一缕缕温和的墨色气息,驱散着侵入她体内的那一丝残余的“归墟”寒气。
墨守老人的脸色,比她更差。方才那一下强行催动封印,显然透支了他本就不多的精力。他拄着那根黑漆漆的竹杖,喘息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他抬起头,看向凌清墨,目光中带着一丝歉意和后怕。
“是老朽考虑不周,险些害了姑娘。”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沙哑疲惫,“没想到那孽畜被镇压了七百年,凶性竟丝毫不减,反而更加狡猾歹毒了。他竟然懂得趁你注入‘墨种’之力、封印短暂波动的那一瞬间,反向侵蚀你的心神。”
凌清墨摇了摇头:“前辈不必自责。是晚辈大意了。”她顿了顿,又问道:“前辈,这镇归砚下的封印,还能撑多久?”
墨守老人沉默了片刻,缓缓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
“三年。”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仿佛交代后事般的凝重,“最多三年。如果找不到彻底加固封印、或者……彻底消灭墨渊那缕残魂的方法,三年之后,封印必定崩溃。届时,不仅洛城,恐怕整个中原,都将面临一场浩劫。”
他看着凌清墨,那双锐利而疲惫的眼睛中,带着一丝恳求和希冀:“小姑娘,老朽有个不情之请。若三年之内,老朽未能找到解决之法,而姑娘你又有了足够的实力……希望届时,你能出手,助老朽一臂之力,彻底了结这段延续了七百年的恩怨。”
“不是为了老朽,也不是为了墨氏一族,而是为了这天下苍生。”凌清墨看着墨守老人那双饱含了期盼和托付的眼睛,沉默了良久。
三年。
这个时间限制,如同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她的心头。她很清楚自己目前的实力。虽然得到了“墨种”和砚斋主人的传承,但与那位被镇压了七百年、依旧凶悍无比的墨渊相比,她这点修为,恐怕还不够看。
但她更清楚,如果放任不管,一旦封印崩溃,墨渊脱困,将会带来怎样的灾难。
她缓缓地,抬起头,迎上墨守老人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前辈放心。三年之内,晚辈定当竭尽全力,提升修为,寻找彻底解决墨渊的办法。届时,若前辈不弃,晚辈定当前来,与前辈共同应对此劫。”
她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也没有做出什么必胜的保证。只是用最朴实、最真诚的语言,许下了自己的承诺。
墨守老人看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神,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感谢的话,只是缓缓地,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如同墨玉般的令牌,递给凌清墨。
“这是我墨氏一族世代相传的‘墨令’。持此令者,如我亲临。日后姑娘若在江湖上遇到任何麻烦,或需要寻找我墨氏族人协助,出示此令,他们自会尽力相助。”
凌清墨没有推辞,双手接过那枚温润的墨令,郑重地收好。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枚令牌,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和责任。
她再次向墨守老人告辞,然后转身,沿着那道狭窄的石阶,走出了这间承载了七百年秘密的地下室。
重新站在墨井巷那荒废的院落中,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仿佛要将地下室中那股阴冷和陈腐的气息,彻底排出体外。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朽坏的门框。
三年。
她握紧了腰间的“溯影”玉佩。
时间紧迫,她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去提升自己,去寻找解决之道。
她不再停留,大步走出了墨井巷,重新融入了洛城那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