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自闭的江怀瑾在研究药物吗?事实上,并没有。
江怀瑾窝在自己的房间里,压根没碰那些瓶瓶罐罐的药剂。所有实验器具早已清空挪走,屋内干净空旷,丝毫没有研发药剂的痕迹。
外人都以为他沉心钻研高危药剂、闭关苦修,无人知晓,他只是缩在房间里,日复一日、小心翼翼地熬着时间,苦等身上那层无解的霉运光环彻底褪去。
那是一种极其不讲道理、近乎玄学的厄运场。
不针对任何人,只死死缠他一人,但凡他踏出房门半步,周遭所有正常秩序都会被强行打乱,连旁人的常态都会被扭曲牵引。
第一次,隔了一天,他憋不住试探性走出房门。
刚踏出隔间,便撞上执行完外勤、满身凛冽戾气归来的琴酒。
明明地面平整干燥,毫无障碍物,江怀瑾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绊住双腿,毫无预兆地脚下一滑。
在气场森冷的琴酒面前,他硬生生摔出一个极其狼狈、毫无章法的平地摔。
原本妥帖收在贴身内兜、固定得稳稳当当的防身匕首,被这诡异的失重感震开束缚,骤然弹飞。
寒光破空,轨迹刁钻得离谱,精准击落了琴酒头顶端正戴好的黑礼帽。
空气瞬间死寂。
江怀瑾脑子里就一个念头:窝趣。
要遭,他本能想跑,可惜已经迟了。
不需要多余言语,江怀瑾当场喜提琴酒毫无放水、实打实的高强度切磋,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教训。
第二次,隔了两天,他自我安慰运气总该散尽,再次壮胆出门。
刚拐过走廊,就撞见伏特加提着餐食归来,里面偏偏装着他最抗拒、最难下咽的生食料理。
哦,据伏特加所说,还是琴酒自掏腰包准备的高级货。
很好,这很邪恶了。
他迅速催动幻术,模糊自身状态,想伪装成已经用餐完毕的模样,悄悄躲过这一劫。
可这点小聪明,平时倒还无所谓,现在倒霉体质的他,不出意外的,在洞察力可怖的琴酒面前形同虚设,当场被冷冷一语戳穿。
无处可躲,江怀瑾只能硬着头皮,强忍心底的排斥与反胃,含泪将生食尽数咽下。食物刚落进腹腔,他立刻调动周身灵气,一寸寸灭杀食材里的腥气、杂质与违和气息,勉强压下翻涌的恶心。
心底无声哀嚎:谢特。
接连两次无妄之灾,已经让他心里发怵,心底深深记下了自己霉运缠身的诡异体质。
第三次,隔了整整三天,他再三心理建设,屏住所有底气,缓慢踏出封闭多日的房门。
脚下是基地翻新不久的实木地板,坚实厚重,承重极佳,从未有人踏出过半点差错。
可就在他脚掌完全落地的瞬间——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坚硬的木质地板应声塌陷裂开。
大块木板骤然悬空陷落,他半个身子猛地往下一沉,身形瞬间失衡,狼狈地晃在塌陷的缺口边缘。
突如其来的动静划破走廊的寂静。
不远处靠在沙发上休憩的琴酒,眼眸骤然抬冷。
漆黑深邃的瞳孔瞬间锁定狼狈不稳的少年,周身凛冽的寒气与杀伐气息瞬间铺开,沉沉笼罩住整片区域。
他指尖还随意把玩着随身的匕首,指节修长稳定,动作一如既往的精准克制。
常年刀尖舔血的本能让他做好了开口质问的准备,薄唇微抿,尚未吐出半个字。
可诡异的变故再次毫无预兆降临。
本该被他牢牢掌控、从无失手的匕首,骤然脱离指尖束缚!
没有晃动、没有失误、没有外力触碰,就这般突兀诡异的脱手飞射。
寒光撕裂空气,利刃擦着江怀瑾的鬓角迅猛掠过,距离他的太阳穴不过毫厘,堪堪避开致命要害。
风刃扫过的凉意贴在皮肤上,刺骨又惊悚。
江怀瑾浑身僵住,内心疯狂刷屏:沃德发?
这河里吗?这很河里。
琴酒指尖一空,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怔忡。
他垂眸看向自己稳如常态的手掌,并未察觉半分动作偏差。
他从不知道所谓霉运磁场,也看不懂这接二连三的诡异意外。
只是久而久之早已习惯——科尼亚克身上,仿佛自带一种无解的反常。
这个人总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撞上一堆毫无逻辑、离谱至极的倒霉事端,次次猝不及防,却又好像早已是常态。
三次出门,三次极致离谱的无妄灾祸。
无端挑衅的误伤、被迫妥协的煎熬、险些殒命的致命意外。
没有任何道理可讲,纯粹是厄运缠身,宿命碾压。
江怀瑾彻底被这恐怖的玄学运气吓破了胆。
他连滚带爬缩回自己的隔间,反手死死锁住房门,自此彻底自闭,一躲就是整整三个月。
哪怕熬过了最初三天的极致凶煞,霉运也从未彻底消散。
细碎的倒霉日常依旧无孔不入、连绵不绝:吃饭总能吃出钢丝球,喝水会飘出塑料碎屑,走路偶尔莫名绊脚,抬手会莫名碰落物件。
小小的糟心事源源不断,时刻提醒他——
只要他敢踏出房门,谁也不知道下一次会触发何等致命的意外。
基地众人依旧以为科尼亚克沉迷药研、孤僻寡言。
只有江怀瑾自己心知肚明:他哪里是在搞研究,他只是在躲命。
这份闭门不出的状态,却被一通来自外界的邀约彻底打破。
这次之所以要出门,源于铃木园子的邀请。
没错,就是铃木家的二小姐。上一回她邀约栗山津前往大阪观赏回忆之卵,被对方婉言回绝之后,依旧没有放弃,又发来新的邀约。
这次的地点定在东京都米花市政大楼,一场由霓虹游戏厂商联合辛德勒公司共同举办的虚拟游戏发布会。
盛大的发布会,名流云集,媒体扎堆,铃木园子兴致勃勃,一心想要拉上栗山津一同前去凑热闹。
消息传到黑衣组织基地的时候,江怀瑾正蜷在隔间的椅子上,对着墙壁发呆。
一听见要外出,他浑身的神经瞬间紧绷,三个月闭门避祸的恐怖记忆扑面而来。
可他转念默默宽慰自己。
应该没事了。
上次他无意间牵扯柯南、差点打乱主线、闹出致命纰漏,反噬带来的霉运整整缠了他三个月。
如今三个月禁闭期满,那些离谱的厄运、无厘头的意外,总该彻底散去了。
再三犹豫,抵不过园子热忱恳切的邀约,江怀瑾终究松了口,答应赴约。
出门前他做足了万全准备,小心翼翼检查周身,避开所有容易出问题的细节,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全程提心吊胆。
可预想的意外、翻车、倒霉通通没有发生。
一路从基地乘车前往米花市政大楼,路面平稳、交通顺畅,没有莫名绊脚、没有天降杂物、没有任何人祸天灾。
踏进繁华热闹的发布会会场,灯火璀璨、人来人往,周遭一切井然有序,平淡得不能再平淡。
整整一路,全程安稳,无风无浪。
紧绷了三个月的神经终于缓缓放松,江怀瑾心底悬着的大石彻底落地,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缠了他整整三个月的霉运,是真的彻底过去了。
会场内名流荟萃,不少衣着精致的孩童穿梭其间,个个出身优渥,父母皆是政界、商界、业界的顶层人物,小小年纪便手握旁人求之不得的资源与入场资格。
江怀瑾随意驻足观望,目光淡漠扫过这片光鲜浮华的场景。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稚嫩的女声静静在身侧响起,语调平淡,却带着看透世俗的漠然与锋利:
“简直就像丑恶的霓虹世袭制度的浓缩版景象。
伴随着这种世袭制度,人类的错误历史也将不断的重演。
政治家的儿子将成为政治家,银行总裁的儿子将成为银行总裁,这样下去,不管过多久,霓虹还是不会改变。”
是灰原哀。
她站在喧闹人群的角落,望着眼前这群靠着家世特权坐拥一切的孩子,眼底没有半分孩童的鲜活,只剩一片沉寂的凉薄。
短短一段话,精准剖开了这场盛大发布会背后,最冰冷、最现实的阶级桎梏。
江怀瑾侧身望向她,眸色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