忐忐忑忑的江怀瑾平平安安应邀抵达会场，刚站稳，便完整目睹了灰原哀的那一番发言。
会场里人声嗡嗡，香槟杯轻轻碰撞，江怀瑾只站了片刻，不出意外地，那些被他刻意压下去的剧情碎片猛地翻涌上来。
他全都想起来了，想起来今天是什么案子，也想起来那个荒唐的设定：凶手是开膛手杰克的后代，为此杀了自己的养子；又为了掩盖身世、害怕秘密暴露，再杀掉养子的生父。
就这，居然还拿开膛手杰克后裔的身份当杀人的由头。要知道日不落帝国的法律遵循个人责任原则（Individual Responsibility），即刑事责任仅由实施犯罪行为的人承担，不会因血缘关系而株连后代。柯学世界的杀人动机，真是离谱得又合理，合理得又让人无力。
当然，真正让他心底“啧”一声的，是凶手的名字。
“托马斯·辛德勒，我的名字。”
男人一身剪裁妥帖的西装，正是辛德勒集团眼下的掌权人。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无懈可击的笑意，伸手同江怀瑾交握：“终于见面了，栗山博士。”
嗯，没错。
对外身份是东都大学工科博士，手握一整个研究所项目的栗山津，他确实长期给辛德勒集团供给部分实验材料。线下虽是初遇，线上会议里早已打过不少交道，这层关系顺理成章，没什么可疑。
只是——托马斯·辛德勒。
一听见“辛德勒”三个字，只要稍微了解点近代史的人，很难不联想到《辛德勒的名单》。
原型是oskar Schindler（奥斯卡·辛德勒），德意志Nc党员、商人，却在二战期间以工厂为庇护所、不惜重金贿赂军官，硬生生护住了大约一千二百名犹太劳工。
至于“托马斯”？
单拎出来或许很多人陌生，可一旦联想到另一个人，那股滋味就复杂起来了——John heinrich detlef Rabe（约翰·拉贝）。
那个在种花家建康，联合十几位外国传教士、学者、医生、商人设立安全区、亲自担任安全区国际委员会主席，不顾危险、奋不顾身地抗议和尽其所能地阻止侵华霓虹军人对种花人民施暴。安全区为大约25万种花平民提供了暂时栖身避难的场所。
而后来疫情期间，曾向种花家求药，种花家药企免费赠药，实现跨越82年的守望相助，而他的孙子，就叫托马斯·拉贝。
以“托马斯”为名，承托着拉贝那一份沉重的善意；
以“辛德勒”为姓，背负着辛德勒那一份在黑暗里撑开的庇护。
如今这两个符号被拼在一起，安在了这个故事的凶手上。
到底是为什么，好难猜啊。
江怀瑾面上维持着礼貌的浅笑，指尖和对方一触即分，心里只剩一句冷幽幽的：
真的好难猜。
他收敛起心底翻腾的思绪，换上一副行业合作方该有的克制神态，抬手虚握，简单寒暄，话语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刻意热络，也不失礼节。
“辛德勒先生，久仰。线上多次沟通合作，今天总算得以线下相见。”江怀瑾语调平稳，目光淡淡扫过会场往来的宾客，“贵司筹备的这场虚拟游戏发布会，声势浩大，看得出筹备十分用心。”
托马斯·辛德勒脸上依旧挂着商业场合标准的温和笑容，目光落在江怀瑾身上，带着对重要合作对象的郑重，语气圆滑得体：“栗山博士太过谦虚。我们项目能够推进到如今的地步，离不开你研究所提供的关键材料与技术支持，你的贡献我们一直记在心上。”
江怀瑾微微颔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内心却已然明了。
在场不少人都以为，他能够踏足这场名流云集的盛会，全是仰仗铃木园子的人情，靠着铃木家的关系才拿到入场资格。可事实并非如此。
因为双方的合作关系，辛德勒集团这边本就给他寄来了邀请函。就算没有铃木二小姐热情的邀约，单凭他东都大学工科博士的身份，以及与辛德勒集团深度绑定的科研合作关系，他本就是主办方名单上的特邀贵宾，拥有专属席位，享有优先入场的权限。园子的邀请，不过是锦上添花，并不是他能够来到这里的前提。
旁人眼里的机缘巧合，本质上是他自身的科研实力换来的入场资格。
就在二人交谈的间隙，几个小小的身影哒哒跑过来，柯南、步美、光彦、元太一窝蜂凑到跟前，伸手抱住了江怀瑾的大腿，齐声喊：“栗山大哥哥！”
江怀瑾猝不及防，脸上掠过一丝窘迫，连忙抬手轻按了下额头，侧过头对着身旁的托马斯·辛德勒略显尴尬地解释：“实在不好意思，是朋友家的几个孩子，刚好也跟着过来参加发布会。”
托马斯·辛德勒见状，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并没有多问，恰好这时有几位商界人士朝他这边招手，他便顺势微微欠身：“理解。那我先失陪，要去招呼其他来宾，我们之后再聊。”
说完便礼貌颔首，转身走向另一边的宾客人群。
江怀瑾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围着自己大腿叽叽喳喳的几个孩子，无奈却毫无波澜地轻叹了口气。
三个月熬完，缠他许久的玄学厄运早已彻底消散，今天一路顺遂平安，半点意外都没有。
他太清楚剧情，也太清楚这群孩子。所谓天真亲近不过是孩童一时的新鲜感，所谓依赖也全是临时的热闹。
于这场柯学剧本、于这群人的人生里，他只是因为某种目的，不得不暂且停留在这里的过客罢了。
没必要真心共情，没必要多余操心。
他只需要稳稳戴好“温柔可靠栗山大哥哥”的外人面具，敷衍配合、温和营业就够了。
热闹是他们的，剧情是他们的，与他无关。
至于柯南？至于灰原哀？呵呵，人家一个是气运之子，一个是气运之子的女二号，还用他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