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安室先生。”
“或者,我该称呼你——降谷警官。”
轰然惊雷炸在心底!
安室透瞬间极度应激,瞳孔骤缩,脸色煞白,腰侧伤口的疼痛完全被心底的惊惧盖过,嗓音紧绷发颤:
“你想干什么?!”
“你对hiro、对萩原、对马自达他们到底做了什么?!”
“你到底是谁?你也是组织的人?!”
一连串的质问脱口而出,话音落下的瞬间,安室透猛地一怔。
方才对方那句“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安室先生”猛地撞进脑海,他心头猛地一颤,原本认定的“幻境”这个答案,第一次出现巨大裂痕。
另一个世界?
他无意识低声呢喃,目光怔怔落在科尼亚克身上,语气带着茫然的迟疑:“另一个世界……难道,这里不是幻境?”
看着他瞬间竖起所有尖刺、濒临失控的模样,江怀瑾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无奈,语气轻缓安抚:
“别这么激动。”
“看来无论哪个世界的你,得知这件事,反应都是一模一样。”
他静静看着安室透骤然动摇的神情,紫罗兰色眼眸平静无波,缓缓开口解惑。
“不是幻境。你此前经历的一切,都不是执念编织出来的梦。这里是平行世界,一条走向完全不同的时间线。”
“在你的世界,诸伏景光、萩原研二,包括松田阵平,都停留在了当年的那场死亡里。但在这个世界,命运的拐点被撬动,走向了截然不同的分支。同一片土地,同一批人,却拥有完全不一样的遭遇。”
安室透怔怔听着,大脑缓慢消化这个颠覆性的信息。
平行世界。
他不惜以刀自残,试图刺破幻境,可到头来,他不是困在幻梦里,而是跨越世界,坠落到了另一条真实存在的时间线。
腰侧伤口的钝痛依旧清晰,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窗外的日光、方才栗川光眼底真实的痛楚,全部都不是虚假的投影。hiro活着,是真实发生在这个世界的事实,不是幻境制造出来用来蛊惑他的幻象。
巨大的恍惚裹挟住他,指尖微微发颤,紧绷的脊背一点点松弛下来,可心底依旧翻涌着混乱。他花了许久,才恍恍惚惚接纳这个残酷的现实——他穿越到了平行世界。
“平行世界……”安室透重复一遍,声音轻飘飘的,像踩在悬空的薄冰上,“原来我……来到了另一个真实的世界。”
“都?”极度紧绷的安室透骤然抓住刚才忽略的关键词,呼吸一顿,骤然追问:
“你说都?”
“这么说——这个世界原本的安室透,也知道你的存在?!”
江怀瑾颔首,坦然确认。
“没错。”
“也正因为知情,他彻底挣脱了朗姆的洗脑与掌控,主动转入了我的麾下。”
这句话彻底颠覆了安室透所有认知。
原来这个世界,有另一个自己。
清醒、知情、脱离朗姆、臣服于眼前这个人。
无数谜团堆叠纠缠,压得他心口发闷,他死死盯着对方,声音发哑:
“那你……到底是谁?”
江怀瑾眼底温和尽数褪去,气场层层沉落,覆上高位者独有的冷寂权威。
他直视着安室透的双眼,一字一顿,清晰揭晓最终身份:
“正式介绍一下。”
“我叫栗山井。”
“组织代号——科尼亚克。”
“现任组织霓虹分部行动组组长,兼科研组首席顾问。”
安室透的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紫灰色的瞳孔牢牢锁在栗山井,或者说,科尼亚克的脸上。
组织霓虹分部行动组组长,兼任科研组首席顾问。
这两个头衔叠加在一起,分量重得惊人。朗姆身居顶层、阴鸷多疑、掌控全局。可眼前这个人,竟同时攥着一线行动杀伐与核心药物研究两条顶级核心脉络。
能做到逆转生死、复活亡者、撬动既定命运拐点,这种匪夷所思的能力,早已远远超出他原本世界里,组织所有在册情报的认知范围。
可极致的震撼过后,更深层的冰冷疑虑瞬间缠上他的思绪,让他瞬间警醒。
科研组是什么处境,他比谁都清楚。
曾经的雪莉,宫野志保,便是组织科研组的核心研发人员,精通药物研制,天赋卓绝。可从头到尾,她都只是被组织圈养、管控的工具人,行动全程受限、出入层层报备、毫无自由可言,终生被困在冰冷的实验基地里,如同精致却毫无自主权的囚徒。
在组织的固有规则里,科研人员从来都是被严密禁锢的存在,深耕实验室、依赖组织供给、被牢牢锁在基地内部,根本没有涉足一线、外出履职的资格。
若科尼亚克真的是科研组首席顾问,手握核心药物研发权限,按理必然和曾经的雪莉一样,被死死困在隐秘基地深处,是无法自由外出、更不可能执掌一线实权的“笼中研究者”。
可霓虹分部行动组组长,这个职位曾经就是由琴酒兼职,当年琴酒常年全球奔走,四处处理肃清任务。
按理,能坐上这个位置的人,需要频繁在外活动、统筹外勤、亲临现场指挥杀伐。
一个本该困在科研基地、寸步难行的科研疯子,怎么有资格、有条件兼任行动组组长?
这两个身份,根本背道而驰、互相矛盾。
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眼前的科尼亚克,根本不受组织规则束缚。
他不是被禁锢的科研棋子,而是手握科研底牌、强到让整个组织都不敢制衡、只能妥协纵容的掌权者。
他既能沉于基地研发逆天秘术,也能执掌生杀大权、统筹全局行动,是真正凌驾于组织体系之上的存在。
一念至此,安室透心底寒意彻骨。
这个人的危险程度,远超朗姆、远超琴酒,是他从未接触过的、最可怕的存在。
“科尼亚克……”安室低声念出这个代号,舌尖泛起刺骨冷意,“是你,把hiro,还有萩原、马自达他们,从死亡里拉回来的。”
不是幻境捏造的虚影,是实实在在,从黄泉拽回的亡魂。
江怀瑾微微颔首,语调平静,不带半分炫耀,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们的肉体在爆炸与枪口下损毁,灵魂却还没有彻底消散。我找到了他们的灵魂,重构躯体,留住意识。”
他顿了顿,紫罗兰色眼眸淡淡落在安室腰侧渗血的绷带处,目光不带评判,只像观测一个样本,“代价是,新生的一切归我。他们保留全部记忆,保留性格,但生命的主动权握在我的手里。”
“所以他们追随你,不是自愿投靠黑暗,是因为这条命是你赐予的。”安室透的声音发涩。
他想起咖啡厅里栗川光眼底的挣扎,想起他被上级驳回看护请求时的绝对顺从。那不是单纯的组织忠诚,是沉重到无法偿还的恩情枷锁,是死而复生后,与生俱来、无从挣脱的捆绑。
“有一部分是。”科尼亚克没有否认,也没有全盘定性,“但不全是。他们亲眼见过原有世界的正义崩塌,公安的局限,无谓牺牲的无力。死过一次、重获新生之后,是他们自己主动选择站在我这边。恩情是羁绊的底色,最终的抉择,全部源于他们自身。”
安室指尖狠狠攥紧身下床单,布料被捏出深深褶皱。
如果只是被迫听命,尚且还有一丝转圜、救赎的余地;可若是历经生死、看透过往、主动择暗,那所有的一切,就再也回不去了。
“马自达也在。”安室突然开口,不是问句,是笃定的确认。
“嗯。”科尼亚克轻声应下,“现名栗田纯,如今正和hiro一起执行外勤任务。”
“……他也在。”安室透低声重复,声音哑得几乎听不真切。舌尖下意识咬住下唇内侧,强行压住胸腔里翻涌的酸涩与崩溃。
安室透喉头滚动,紧接着又想起警校的班长,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继续追问:“那班长,伊达航呢?在我的世界,他一年前死于一场车祸。”
江怀瑾神色依旧平静,缓缓作答:“那场车祸,我救下了他。如今他和娜塔莉成婚,在北海道担任警部。我只对他施加了极轻的精神暗示,没有插手、掌控他的人生,他的生活、选择全都属于他自己。”
安室猛地一怔。
班长伊达航也活下来了。
没有被强行拉入组织,拥有正常的婚姻,坚守在警界。这和hiro、萩原、马自达截然不同。
马自达。萩原。hiro。班长。
在他的世界里,这四个人,是永远定格的遗憾。
松田阵平殒命于摩天轮的倒计时爆炸,萩原研二葬身于猝不及防的爆破事故,诸伏景光倒在天台冰冷的枪口之下,班长伊达航则在一年前,葬身在车祸之中。这么多年,他独自背着四份死亡、四份思念、四份遗憾前行,以为这就是永恒的终局。
可在这个陌生的平行世界,他们全部活着。
鲜活、完整,只是命运走向分岔。班长留在光明一方继续做警察,剩下三人并肩行走于黑暗阵营,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
“你是怎么做到的。”安室透没有激昂的质问,声音低沉沙哑,更像在直面一个颠覆认知的无解事实,“逆转生死、改写既定命运,这种能力,组织任何科研人员都不可能做到。”
“很多事,本就是组织做得到却不屑做,做不到却偏执妄为。”科尼亚克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对组织的认同,只剩通透的漠然,“我只是比所有人,多走了几步而已。仅此而已。”
安室透死死盯着他,骤然抛出一句突兀却精准的追问:“你在原来的世界,也是组织的人?”
这一问直击根源,瞬间让江怀瑾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微光,转瞬湮灭无痕。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反问:“你指的,是哪一个原来的世界?”
安室透心头骤然一凛,深层警觉彻底拉满。
可科尼亚克无意纠缠过往隐秘,轻轻侧眸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语气淡然收尾:“你初来乍到,不必急着窥探我所有底牌。我对你,从无恶意。”
“没有恶意?”安室透几乎是冷笑着吐出这几个字,胸腔翻涌着压抑的痛楚与愤怒,“你将他们从死亡里拽回,却困于黑暗、束于阵营,这也叫没有恶意?”
“困?”科尼亚克微微侧首,紫罗兰色眼眸澄澈平静,不带半分戾气,“他们早已死过一次。是我给了他们重活一世的资格,也给了他们自主抉择前路的权利。留在我身边,是他们的自愿选择,而非我的禁锢囚禁。”
当然,这全都是敷衍安室透的,毕竟,他们从来没有选择的机会。
他语调微沉,字句轻缓,却字字诛心:“你与其执着质疑我的对错,不如问问自己——在你的世界里,他们奔赴死亡的那一刻,你又能做什么?你又有多少选择,多少能力,能留住他们?”
冰冷的诘问,精准刺穿安室透心底最深、最隐秘的伤疤。
他瞬间失语,哑口无言。
是啊。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挚友相继离世,只能余生岁岁年年,背着四份遗憾独行。
死寂瞬间铺满整间病房,唯有窗外细碎风声、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徒劳衬着这份沉到谷底的沉默。
良久,安室透缓缓闭眼,再睁眼时,眼底所有尖锐的戾气尽数沉淀,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执拗与执念:“我要见他们。”
科尼亚克静静审视着他,沉默衡量,未曾立刻应允。
安室透抬眸,字字清晰、无比坚定:“不以波本的身份,不以组织成员的身份。”
“我以降谷零的身份,见我的故人。”
江怀瑾垂眸凝视他执拗的眉眼许久,终是松口,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答复:
“可以。”
“但最终,要看他们想不想见你。”
话音落,他缓缓起身,指尖轻整衣角,转身走向房门。
在门框边缘,他骤然驻足,未曾回头,清浅嗓音轻轻落进寂静的病房,余味绵长:
“安室先生——或者,降谷警官。”
“我劝你提前想通透一件事。”
“你跨越世界而来,究竟是想把他们从黑暗里救出去?”
“还是,只想把他们,从你执念多年的死亡遗憾里,硬生生带回来?”
门扉轻合,隔绝了内外光影。
病房彻底归于死寂。
安室透独自躺在病床之上,望着空白的天花板,眼底翻涌着无人窥见的滔天风暴。
他想见他们,思之若狂。
可心底最深的恐惧,如寒冰刺骨——
他怕重逢之后,记忆里警校时期赤诚热烈的四人,早已不复当初。
怕眼前活着的hiro、萩原、马自达,早已彻底属于黑暗、与他殊途;就连班长,虽然身在警界,人生轨迹也早已不是他记忆里的模样。
那是比天人永隔、生死别离,更残忍、更无解的结局。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明白:
蜘蛛编织的幻境是虚假的温柔陷阱,可眼前这条真实的平行世界,才是真正凌迟人心、无处可逃的残酷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