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醒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腰间别着一把缴获的日军南部十四式手枪,枪膛压满子弹,藏在衣襟下。
脚上穿着粗布军鞋,绑腿扎得紧实,方便行动,身上没有任何标识,只穿着一件普通的灰布军装,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八路军老兵。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指挥棚的门,寒风扑面而来,吹起他的衣角,也吹起他眼中的铁血与坚定。
没有回头,没有犹豫,独自一人,朝着龙王庙村村口的方向,大步走去。
五百米的距离,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漫长。
山路崎岖,碎石硌脚,李国醒却走得沉稳,走得坚定,每一步都踏在太行的土地上,每一步都带着赴死的决心,也带着必胜的信念。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像一座屹立不倒的山峰,像一柄直指苍穹的利剑。
村口的大槐树下,被绑在树干上的乡亲们,早已哭哑了嗓子,却依旧死死盯着国醒团阵地的方向,心中默默祈祷着团长不要来,祈祷着八路军能杀了这些畜生。
当张大爷——这位七十多岁,给国醒团送过粮、修过工事的老人,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个五旬出头、国字脸、身材壮实的汉子,独自一人,从夜色中走出来,一步步靠近村口时,老人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国醒团长!别过来!”张大爷用尽全身力气,放声大喊,声音嘶哑,却穿透了夜空,“别管我们!快回去!带着队伍杀鬼子!我们老骨头一条,死了不算啥,你不能有事啊!”
他拼命扭动着身体,被麻绳勒进皮肉,渗出血迹,却浑然不觉,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嘶吼:“回去!快回去!别过来!”
绑在旁边的王婶,怀里紧紧护着一个三岁的孩子,听到喊声,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到李国醒的身影,也放声哭喊:“李团长!您不能来啊!小鬼子要杀您!我们死就死了,您是咱们的主心骨,您不能有事!”
“杀鬼子!别管我们!”
“回去!快回去!”
“团长!快跑啊!”
妇女的哭喊,孩子的呜咽,老人的嘶吼,交织在一起,在夜空中回荡。几百个乡亲,没有一个人希望李国醒过来,没有一个人想让他用自己的命换他们的命。他们宁愿自己被鬼子屠杀,也不愿看到这位护着他们、带着队伍打鬼子的好团长,落入鬼子的魔爪。
这份军民鱼水情,这份生死相依的信任,如同滚烫的热血,涌遍李国醒的全身。他停下脚步,站在距离村口五百米的空地上,望着大槐树上绑着的乡亲们,望着他们苍老的、憔悴的、满是泪痕的脸,望着他们眼中的担忧与赤诚,眼眶也微微泛红。
他抬起手,朝着乡亲们轻轻挥了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乡亲们,别怕!我李国醒来了!有我在,没人能伤你们一根毫毛!”
“八嘎!”
一声粗暴的呵斥,打破了这悲壮的呼喊。
日军第三大队大队长山田一郎,踩着军靴,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身材矮小,面容猥琐,留着一撮小胡子,脸上挂着残忍而得意的笑容,手中握着一把指挥刀,刀鞘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他早就看到了李国醒,看到这个五旬老头独自一人走来,心中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冈村大将的计策果然奏效,李国醒果然重情义,果然上钩了!
只要抓住李国醒,国醒团就会群龙无首,油田就是帝国的,龙王庙村就是帝国的,晋西北就是帝国的!
山田一郎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张大爷的脸上,“啪”的一声脆响,老人的嘴角瞬间流出鲜血,半边脸高高肿起。
“老东西!闭嘴!再敢乱叫,我现在就杀了你!”
山田一郎恶狠狠地嘶吼,然后转头看向李国醒,咧开嘴,用生硬的中文哈哈大笑,“呦西!李国醒!你果然来了!我就知道,你不敢不管这些支那人!你的仁义,就是你的死穴!今天,你插翅难飞!”
他挥了挥手,周围的日军立刻端起刺刀,围拢上来,黑洞洞的枪口全部对准了李国醒,机枪手也握紧了扳机,只要山田一郎一声令下,立刻就会开枪。
大槐树上的乡亲们哭得更凶了,嘶吼声更响了,他们拼命挣扎,拼命喊叫,只想让李国醒赶紧离开,只想让这个好团长活下去。
李国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山岳般沉稳。他冷冷地看着山田一郎,看着这群丧尽天良的鬼子,国字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只有无尽的冰冷与杀意。
“山田一郎,”李国醒开口,声音冰冷如铁,“放了乡亲们,我跟你们走。要是敢伤他们一根毫毛,我李国醒就算粉身碎骨,也会拉着你们所有人陪葬!”
山田一郎笑得更加得意,一步步朝着李国醒走去,指挥刀指向他的胸口:“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放心,只要你乖乖投降,乖乖交出油田,交出你的防空武器,我就放了这些支那人。否则,我立刻下令,把他们全部扫射,一个不留!”
五百米外,顺溜趴在制高点的岩石后,狙击枪的瞄准镜死死锁定了山田一郎的脑袋,手指轻轻扣在扳机上,呼吸平稳,眼神专注。他在等,等团长的信号,等那致命的一枪。
西侧的悬崖上,周卫国带着狼牙特战队,如同壁虎般攀附在岩壁上,悄无声息,已经摸到了日军迫击炮阵地的后方,匕首握在手中,寒光闪烁。
东侧的山沟里,魏大勇带着警卫营,全部伏在地上,握紧了步枪,盯着村口的方向,心脏狂跳,只等团长的信号。
南侧的密林中,王猛带着特务小队,三百名精锐屏息凝神,随时准备发起突击。
段鹏带着侦察营,在周边十里布下天罗地网,死死盯着每一条道路,不让任何一个鬼子增援。
竹下俊带着反战联盟的成员,在后方的山洞里备好担架、药品、干粮,随时准备接应乡亲们。
所有人都在等,等李国醒的信号,等那一声划破夜空的枪响,等那一场为了乡亲、为了正义、为了家国的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