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敌?
他只是凡俗大宗师,而她是元婴大妖——他拿什么跟她斗?
更何况……
她不信他不知道许仙是谁的转世。
为何还要执意下杀手?
“好,很好。”
苏子安忽而冷笑,目光扫过她倔强的脸,又缓缓收回。
罢了。
一根筋的蛇妖,认准了就撞南墙不回头。
凡尘姻缘或许可拆,可修真界的事,从来逃不开一个“缘”字——天定的线,硬扯只会崩断指尖。
“日后,小青,走。”
他朝旁边二人抬了抬下巴,转身便走。
这摊浑水,他不蹚了。小白往后如何,与他无关。
小青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苏子安,我……”
他眉头一拧,直接打断:“小青,你舍不得离开小白?”
小青颔首应道,苏子安,我绝不能在这当口抛下姐姐。
苏子安语速急促,眉心拧紧:“小青,你得清醒些——小白和许仙怕是过不了几日就要拜堂了。你守着,图个什么?金山寺那些和尚早把你们盯死了,眼皮底下转个身都逃不过他们法眼。你真以为留下,还能全身而退?”
“我懂……可我还是走不开。”
她一把攥住苏子安的手腕,指尖微颤,力道却很沉。
苏子安和小白,是她命里仅有的两束光。
他抽身离去,顶多颠簸些风霜;可小白若独自困在杭州,那就是往火坑里跳。
她宁可自己粉身碎骨,也绝不让姐姐孤身赴险。
倘若换作苏子安陷于危局——她照样寸步不离。
“罢了……小青,你好自珍重。”
苏子安长叹一声,转身踏出小院。
他太清楚小青的执拗了——小白是她五百年来唯一的锚点,拔掉这根钉,她整个人都要散架。
眼下没辙,只能等。
等自己修为攀上高峰,再杀回杭州,哪怕硬撼金山寺,也要把她俩一并带出来。
如今对上法海?连对方衣角都碰不着,留着不过是送死。
身后,日后瞥了眼小白,轻轻摇头。
她早觉小白糊涂:一个轮回百世的凡人,早把前尘忘得干干净净,哪还有半分许宣的影子?
可这一路下来,她心头也悄然松动——原来妖未必皆恶,情之一字,竟能蚀骨刻心,连蛇妖都肯拿命去赌。
骊山老母倏然现身,立于小白身侧,声音冷得像冰裂的玉:
“蠢货!轮回百世的普通人,记忆早被天道磨平,骨头渣都不剩。就算他飞升成仙,也唤不回半点旧忆。”
“为这么个凡夫俗子,得罪苏子安?呵,我本念着他几分颜面,想拉你一把——可你这副德性,倒叫我恶心。”
“气运者?就你?截教灭门那天,你也进不了山门。佛门倒真配你——自投罗网,还谢主隆恩。”
话音未落,她袖袍一卷,人已杳然无踪。
彻底寒了心。
傻得无可救药的蛇妖,活该被佛门当棋子碾碎。
收她为徒?怕不是引狼入室——哪天被她连累炸得灰飞烟灭,都来不及喊冤。
“小白!”
小青猛地扶住摇晃欲坠的姐姐,掌心触到她冰凉的额角,气息乱得像断线的风筝。
苏子安那句句锋利的话,骊山老母字字诛心的讥诮,全扎进了小白心里。
小青反手一挥,许仙瞬间被甩出数里之外。
若非顾念姐姐心意,她早拧断那人脖子。
“小青……我是不是真傻透了?”
小青将她紧紧揽入怀中,声音轻而笃定:“傻?你是我见过最灵慧的蛇妖,美得惊心,聪明得要命。”
小白垂眸苦笑,嗓音沙哑:“别哄我……我听得懂。苏子安说得对,骊山老母也没说错。相思是傻吗?可若不傻,怎么熬过这五百年?许宣……许宣早没了,许仙只是他一道模糊的影子。我知道,全都明白……可心不听使唤。”
小青望着姐姐泛白的唇色、空茫茫的眼神,喉头发紧。
五百年朝夕相对,从未见她这般溃不成军。
“往后你想怎样,我都陪着。苏子安那边,你放心——嘴硬心软,吓唬人的罢了。”
“小青,我们走吧。”小白忽然抬眼,“回青城山。再也不踏凡尘半步。”
“好,回青城山。”小青用力点头,“咱们回家。”
十日后。
苏子安与日后已奔出千里之外。
昼夜兼程,只求离杭州越远越好,离金山寺那片阴云越远越好。实力未足之前,那座城,他们绝不再近。
“小混账,下一站去哪儿?”
日后被他一路挟着疾行,倒也没嚷一句累。
这十天,他白天拽着她赶路,夜里也搂着她歇息——若非他真守着分寸,她早一脚踹断他肋骨。
苏子安一手环着日后纤细的腰,摇头低笑,忽而抬眼朗声道:“无当圣母,跟了十日,不嫌脚底起泡?”
原来,若非系统反复示警,他竟一直没察觉骊山老母如影随形。
这十夜,他刻意收敛举止,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被那位大能窥见半点逾矩。
否则……怀里搂着这般绝色妇人,他若真忍得住,怕是连自己都不信。
“唰!”
骊山老母凭空凝现,眉峰微蹙:“你怎么识破的?”
她实在不解——区区凡躯,怎可能勘破她渡劫巅峰的隐匿之术?莫非他身上藏了什么逆天至宝?
苏子安咧嘴一笑,胡诌道:“闻见您身上一缕幽香——仙家清冽,偏又带着点暖意。真没想到,圣母也沾人间烟火气。”
他只想探探她的底:是图谋天元大陆?还是另有所图?
拜师?绝无可能——彼此心知肚明。
那她为何蛰伏暗处,一跟就是十天?
“轰!”
山巅巨石应声爆裂,碎屑纷飞。
骊山老母指尖迸出寒光,咬牙冷笑:“小混账,想死,我成全你。”
骊山老母眉峰一凛,只觉苏子安是在故意撩拨她——区区凡胎浊骨,竟敢在她这位上古金仙面前放肆?小混账是嫌命太长,想尝尝天雷焚魂的滋味不成?
“我靠!”
苏子安和日后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骊山老母指尖随意一弹,远处那座千丈巍峨的青峰,霎时如纸糊般炸开,山巅轰然崩塌,碎石裹着烟尘冲天而起,震得大地嗡嗡作响。仙家威能,原来不是传说,而是足以撕裂山河的实打实的恐怖。
两人脊背发凉,终于切肤体会到什么叫“仙凡之隔,犹若云泥”。
骊山老母眸光如霜,冷冷俯视:“小混账,看清了?这还不到我三成道行。要不要跪下磕头,拜我为师?”
“不拜。”
苏子安懒洋洋一扬下巴,嘴角微撇。
果然还是老脾气——她竟真没死心?
等等……
小白和小青呢?
她千里迢迢追来,总不能只为看他俩一眼吧?莫非……已收了小白入门?
“无当圣母,您把小白收作弟子了?”
骊山老母嗤笑一声,摇头如拂尘扫灰:“蠢蛇一条,也配入我截教山门?”
苏子安一怔:“哈?您真不收她?”
她斜睨他一眼,语气淡得像说今日无风:“气运之子确有妙用,可小白心窍蒙尘,执念深重。若强行纳入门墙,非但助不了截教,反倒会引佛门毒手反噬——到时万劫不复,可不是闹着玩的。”
苏子安心头一亮,顿时通透:小白对许仙那份痴缠,早被佛门盯死。只要她在,就逃不开那场因果罗网。
日后默默颔首,眼神渐沉——她听懂了。小白若入截教,未立寸功,先成破绽。佛门只需轻轻一推,截教便可能应劫崩散。本就风雨飘摇的道统,哪还经得起这般拖累?
苏子安摩挲着下颌,忽然开口:“骊山老母,我可以帮截教渡一次大劫,但绝不入教。”
她冷笑:“你?一介凡俗,骨头还没仙界露水重,拿什么帮?”
“敢问圣母,如今仙界正值何纪?”
“问这个作甚?”
“不必多问。封神之战过去多久?近来可有惊动三界的变故?”
“三百余万载。大事?六百年后佛门大昌,算不算?”
三百多万年?佛门将兴?
西游……要启程了?
有意思。
取经路上九八九十一难,每渡一劫,皆有天道垂青;扶助真经东传者,功德如江海灌顶——这买卖,稳赚不赔。
“圣母,若我能为截教搏来天道功德,算不算帮您?”
她瞳孔骤缩:“什么?你能引得天道降功?”
“准确说,我能助您,或您本尊,亲手摘取这份功德。”
“我不信。”
“罢了,当我嘴欠。”苏子安耸耸肩,朝日后招手,“走,咱回。”
信不信由她,他本也没指望她真信。
可惜了那部《九转玄功》——本想借机求授,她既存疑,自然再无下文。
谁知骊山老母一步横跨,袖风猎猎拦住去路:“且慢!苏子安,你方才所言,可有一字虚妄?”
他摊手一笑:“无当圣母,我这点斤两您还不清楚?骗您?怕是刚开口就被雷劈成飞灰。”
她神色微凝,声音压低:“说吧,要什么条件,才肯助截教承此功德?”
她越看越奇——这小子分明凡躯,却似洞悉天机。连佛门大兴都掐得如此精准……莫非真藏了什么隐秘?她决定赌一把。
“九转玄功。”苏子安直截了当,“我要《九转玄功》。”
他原以为她定会断然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