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抬手,指尖稳稳捏住那枚莹润的白玉印玺,入手温润厚重,印面雕琢的北邙兽纹在晨光下纹路清晰,边缘还残留着淡淡的朱红印泥痕迹。
他缓缓举起玉印,朗声道传遍金銮殿的每一个角落,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周大人,你且看清楚。”
“此印乃北邙镇西将军拓跋部落的随身印信,印文为北邙独有的胡篆,译为‘镇西将军府行印’,乃是调兵遣将、收发密函的专属凭证,绝非寻常信物。”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住囚笼中的周末:
“此印从你书房西侧的紫檀木书柜暗格中搜出,暗格设有三层机关,若非刻意藏匿,怎会如此隐秘?”
“更重要的是,印泥颜色与你府中书房案头所用的朱砂印泥完全一致,经大理寺验看,成分、色泽、干燥度皆分毫不差,分明是近期频繁使用所致。”
“你口口声声说与北邙无涉,这枚只有拓跋部落亲信才能持有的印信,为何会藏在你的密室之中?”
周末的瞳孔骤然收缩如针,脸色唰地褪尽血色,嘴唇翕动着,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落在囚笼的铁链上。
他眼神躲闪,不敢直视那枚玉印,声音支支吾吾,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此……此乃他人所赠!臣……臣不知其来历!许是早年偶然所得,当时认为是哪位部落首领的玩物,臣瞧着玉质尚可,便收了起来,从不知是北邙将军的印信!”
“不知来历?”
洛阳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笑声里满是嘲讽。
“周大人身为礼部侍郎,主管邦交礼仪,外族打交道,怎会连北邙镇西将军的印信都不认得?”“何况这印信并非玩物,印面刻有军职标识,乃是军国重器,寻常部落首领岂能持有?你这说辞,未免太过牵强!”
说罢,他放下玉印,伸手从檀木匣中取出那沓装订整齐的信件。信纸质地粗糙,混有北邙特有的胡麻纤维,边缘还带着风沙磨损的痕迹,显然是经长途跋涉传递而来。
洛阳指尖捻起最上方的一封,展开信纸,朗声道:
“你方才狡辩,说之前搜出的密信是伪造,那这些信件,你又如何解释?”
“这并非伪造的那封,而是你近一年来,亲笔写给北邙可汗的密函!”
洛阳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惊雷炸响。
“信中你言明,愿为北邙内应,暗中传递大华军情、宫城布防图,助北邙铁骑攻破皇城。”
“还许诺,一旦事成,你将拥立北邙可汗扶持的傀儡皇帝,而自己是摄政王。”
“还有就是废除女帝推行的女官制度、新政律法,恢复‘男尊女卑’‘女子不得抛头露面’的旧俗,甚至要重启人口买卖,以讨好北邙贵族!”
他逐字逐句,清晰地念出信中关键内容,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狠狠砸在百官心头。
殿中一片死寂,唯有洛阳的声音回荡,那些潜藏的逆党余孽脸色煞白,而忠于女帝的官员则满脸怒容,纷纷怒视着周末。
“你且看清楚!”
洛阳将信件猛地掷于周显面前的金砖地面上,信纸翻飞散落,最上面一封的字迹清晰可辨,笔锋凌厉,与周末日常手书别无二致。
更致命的是,信尾落款处,除了“周末顿首”四字,旁侧还钤着一枚小巧的押记。
那是周显自幼便使用的私押,花瓣形态独特,左侧两瓣略短,右侧一瓣带弯钩,是他独有的标识,普天之下无人能仿。
周显下意识俯身望去,目光触及那枚押记的瞬间,浑身如遭雷击,猛地一颤,脸色瞬间从铁青转为死灰,血色尽褪,连嘴唇都变得乌青。
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哗啦作响,声音刺耳而绝望。
那押记,是他少年时与同窗嬉戏所创,后来便一直用作私函押记,从未对外人透露过形态细节,即便是最亲近的幕僚也不知晓。
这押记如同他的烙印,此刻却成了钉死他罪行的最后一根铁钉,让他所有的狡辩都化为泡影。
他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嘶哑声响,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再也吐不出一个字来,眼中最后一丝侥幸与镇定彻底崩塌,只剩无尽的恐惧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