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等周末从押记的打击中缓过神来,洛阳已俯身从檀木匣中抽出那本泛黄的账册。
账册封皮是老旧的牛皮纸,边缘被反复摩挲得卷翘毛糙,页角还沾着些许暗红的酒渍与墨痕,显然是常年随身携带、频繁翻阅之物。
洛阳手指捏住账册脊骨,轻轻一掀,哗啦啦的翻页声在死寂的金銮殿中格外刺耳,他将账册高高举起,阳光透过殿门洒在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清晰可辨:“周大人,你且瞧瞧这本‘流水账’。”
“上面字字句句,皆是你收受北邙贿赂的明细,一笔一划,毫厘不爽!”
“元年三月,北邙赠黄金五百两,珍珠百串,由秦贤之妹秦玉容自北邙边境私运入京,交于你府中管家,存入城西钱庄暗库。”
“元年冬,送和田玉璧三对,翡翠摆件五件,你转手赠予朝中三位守旧派大臣,拉拢同盟”
“北邙以‘药材’为幌子,送白银三千两,藏于茶叶商队货箱,由你亲赴城郊码头接应……”
洛阳逐页念出,声音沉稳有力,每一笔贿赂的时间、数额、转交之人、藏匿之处,都精准无误”“你累计收受北邙黄金万两、白银五万余两,珍宝古玩不计其数,这些财物皆由秦贤之妹秦玉容居中联络转。”
“她既是你通敌的信使,也是贿赂的搬运工,你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每一次交接,都有南镇抚司的暗桩暗中记录!”
周显浑身剧烈抽搐,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冷汗早已浸透了囚服,黏腻地贴在背上。
洛阳话锋一转,语气愈发凌厉:“更可笑的是,你收受贿赂之余,还为北邙充当‘军需官’!上月十五,北邙以‘互市’为掩护,送来三百匹战马,皆是良驹,本应充入大华边军,你却暗中勾结秦贤,将战马悉数送入近卫营,编入秦贤直属的骑兵队,充作谋反的核心兵力!”
他将账册“啪”地拍在三法司案上,纸页翻动至最后几页。
“这些账目,与禁军粮草营的战马交割记录、北邙互市的贡单副本一一对应,交割日期同为上月十五,数量皆是三百匹,连战马的毛色、年龄标注都分毫不差,更有经手官吏的签名画押,铁证如山,你还敢抵赖?”
说着,洛阳转头看向立在殿侧的虾仁,沉声道:
“虾仁,将粮草交割记录与北邙贡单呈上来,让三法司与满朝百官过目!”
“是!”
虾仁快步上前,双手捧着两本厚重的卷宗,稳稳递至刑部尚书案前。
打开之处,第一本是禁军的战马入库记录,上面清晰写着
“上月十五,接收战马三百匹来源:
“大华与北邙互市,经手,秦贤,验收人,周显,下方是两人的亲笔签名与手印。”
三法司主官仔细核对,频频颔首,御史大夫更是怒拍案几:“罪证确凿!周末通敌叛国,铁证如山!”
满朝百官见状,再也无人质疑,先前欲为周显求情的老臣纷纷后退,面露羞愧与愤慨,殿中响起一片斥责之声。
周末望着眼前的账册、卷宗、贡单,件件都是将他推向深渊的铁证,浑身如遭雷击,眼前阵阵发黑,先前强撑的狡辩气焰瞬间荡然无存。
他双腿一软,彻底瘫倒在大殿之中,双手无力地撑着冰冷的地面,喃喃自语:
“不可能……这不可能……你们怎会查到这些……暗格、交接、账册……我明明藏得那么好……”
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
洛阳缓步走到跟前,居高临下望着他,目光如炬,字字诛心,带着穿透人心的锐利:
“你以为暗格隐秘,交接谨慎,就能瞒天过海?”
“你忘了,南镇抚司自半年前便已盯上你!”
“从你第一次乔装成商人,在城西客栈与北邙密探接头,到你深夜潜入秦贤府邸密谋宫变。”
“从你让管家转移贿赂财物,到你与秦贤商议如何利用战马谋反,你的每一步行动,每一次密谈,甚至每一次提笔写信,都在我南镇抚司的掌控之中!”
洛阳的声音如同寒冰,冻得周末浑身发抖。
“你自恃聪明,以为凭借职权就能掩盖罪行,却不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朝百官,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振聋发聩的力量:
“你妄图借北邙之力复辟旧制,推翻女帝新政,不过是为了重拾男权特权,让女子回归‘三从四德’的桎梏,让你这类守旧派重新掌控朝堂,鱼肉百姓!”
“可你忘了,大华之所以能在乱世中立足,靠的是女帝的英明决策,靠的是新政律法的公正严明,更靠的是民心所向!”
“如今的大华,女子可入学、可为官、可参军,百姓安居乐业,人人平等,这才是大华的根基!”
“你倒行逆施,勾结外敌,背叛家国,违背民心,岂能容你得逞?”
洛阳的话语掷地有声,回荡在金銮殿中,让百官无不颔首称是,连御座上的殷素素也面露赞许之色。
周显趴在地上,彻底崩溃,泪水混合着冷汗与尘土,在脸上划出一道道污痕,他绝望地嘶吼着,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之词,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