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瑞赛斯站在冬木市最高的铁塔顶端。
脚下是沉默的城市。
没有灯光,没有声响,只有大片大片的黑暗覆盖着街道和房屋。那些曾经是人的东西在黑暗中游荡,缓慢,无声,像溺水的鱼。
“比预想的快。”她轻松说。
身后站着门矢士,脸上带着点厌倦的表情。
王哈桑站在他身后半步,高大的身躯融入阴影,只有骷髅面具的眼窝里亮着两点幽蓝的光。
门矢士偏过头,看向身后那个沉默的身影,他看起来有些愤怒。
“都让你自由行动了,我又不会用令咒干涉你。为什么还要跟着我?”
王哈桑没有回答。
门矢士等了几秒后叹了口气。
“唉,行吧。”他转回头,放弃了。
夜风从远处吹来,带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寒意。
脚步声响起。不是从地面,而是从空中。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落在铁塔顶端,落在普瑞赛斯和门矢士身后。
是真木舜一和大古。
普瑞赛斯侧过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想好了?”
“当然。”真木舜一说。
大古往前走了一步,和真木舜一并肩。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看向普瑞赛斯。
“我也要。”大古说。
真木舜一皱起眉。
“我先看上的。”
“你先看上就是你的?”
“她手上拿着我的帕拉吉之盾。”真木舜一理直气壮,“我就是来送光的。”
“关我什么事。”大古不为所动,“我也看上她了。”
“你讲不讲道理?”
“你偷我石头的时候讲道理了吗?”
“那是两码事!”
“一码事。”
两人面对面站着,声音越来越大。真木舜一的手指戳在大古胸口,大古一把拍开。真木舜一又戳上去,大古又拍开。
门矢士看着这俩人,沉默了片刻。
“你们,”他开口,“是在抢着给同一个人送力量?”
两人同时转头看他。
“有问题?”
门矢士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向普瑞赛斯,普瑞赛斯正仰头看天,嘴角还挂着那丝笑意。
“别看我,不挺有意思的吗?”她说
门矢士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相机。品红色的镜头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他什么都没说。
铁塔顶端,两个超越常理的存在继续争论着谁有资格给一个狐耳少女送光。
王哈桑沉默着。
普瑞赛斯看着天空。
门矢士一脸厌倦。
脚下,黑暗还在蔓延。
卫宫宅,客厅。
灯光暖黄。不现在是博士带来的便携式源石灯在亮,冷白色的光从晶体内部透出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博士坐在矮桌旁,手里捏着一张牌。令盘腿坐在对面,正在拆一包新的薯片。重岳靠墙坐着,双臂抱在胸前,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三人同时看向玄关方向。
门被拉开,凛走在最前面,脸色发白,额头上有一道浅浅的擦伤。
士郎跟在她后面,衣服上沾着泥土和草屑。亚瑟最后进来,银白色的铠甲上多了几道焦痕。
“回来了?”博士说。
凛没回答。她径直走到矮桌旁坐下,拿起令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令看着她,没说话,只是把薯片往她那边推了推。
士郎站在玄关,没进来。他的手还握着门框,脸色苍白。
“外面……外面那些东西——”
“看到了。”博士放下牌,“先坐下。”
士郎没动。
亚瑟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士郎深吸一口气,松开门框,走到矮桌旁坐下。
重岳睁开眼看着几人。
“外面的情况,”他看向博士,“普瑞赛斯料到了?”
博士点头。
“她走之前说过。如果天黑得太快,就待在屋里别出去。”
凛抬起头。
“caster怎么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她知道有可能。”博士说,“不一定,但有这个可能。”
凛沉默了。
士郎的声音响起来。
“我要出去。”
所有人都看向他。
士郎坐在矮桌前,握成拳的双手放在膝盖上。
“外面还有普通人。那些东西在找人。被它们看到的人都会变成它们。我要去救人。”
凛张了张嘴。
“你疯了?外面那些东西——”
“我知道。”
士郎打断她。他抬起头,看向博士,看向令,看向重岳,最后看向凛。
“但是,遇到事情,不能坐以待毙。”
凛看着他。那张脸上充满了坚决。
她闭上嘴,什么都没说。
博士看着士郎。看了几秒。
“屏障。”他说。
士郎愣了一下。
“什么?”
“冬木市被隔离了。”博士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是黑暗。它覆盖在庭院上空,覆盖在屋顶上空,覆盖在整个城市上空。
一层屏障。
博士伸手,手指触碰到那层黑暗的边缘。指尖传来冰冷、黏稠的触感,像摸到了一层冻住的油。
“里面的人出不去。”他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指尖,“外面的人进不来。”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重岳开口了。
“普瑞赛斯考虑得周到。”
士郎站起来。
“那我更得去。”
博士转头看他。
“屏障把整座城市封住了。”士郎说,“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那些东西在城里到处找人。如果没人管,天亮之前,所有人都会变成它们。”
他顿了顿。
“我不能坐在这里等。”
亚瑟的身影从灵体化状态完全显现。他站在士郎身后,银白色的铠甲在源石灯的冷光下泛着微光。
他看着博士,微微点了点头。
博士看着这一主一从。又看向凛。凛还坐在矮桌前,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她的手已经不抖了。
令拆完了那包薯片,把包装袋叠成一个小方块,放在桌角。
重岳站了起来。
“我也去。”
令抬头看他。
“大哥。”
“闲着也是闲着。”重岳活动了一下肩膀,“而且外面那些东西,我也想见识见识。”
博士叹了口气。他走回矮桌旁,拿起之前放下的那几张牌,把它们叠整齐,放回牌堆里。
“行吧。”他说。
士郎看着他。
“博士——”
“我留守。”博士说,“总得有人看着家。”
他看向重岳,看向令,看向亚瑟,最后看向士郎。
“天亮之前回来。”
不是命令,不是请求。只是陈述。
士郎点了点头。
重岳走到玄关,拉开房门。黑暗涌进来,像潮水,被源石灯的光逼退在门槛之外。
四人走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