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班霍夫大街,汇入车流。
奥黛丽靠在李长安肩上,手里还捧着那只音乐盒。
“肖恩,刚才那个探长,为什么突然让我们走了?”
李长安沉默了一秒:“他核实了我的身份。”
她抬起头看着他:“你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我看到你凑过去说了什么。”
李长安低头看着她:“让他不要声张你的身份。”
奥黛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怕别人知道?”
“怕对你有影响。”
她靠回他肩上,把音乐盒抱紧了些:“没关系。和你在一起,我不怕别人知道。”
李长安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车窗外的苏黎世在夕阳中渐渐安静下来。警灯还在闪烁,但离他们已经越来越远了。人群里的议论声也远了,那些关于特权、关于不公的抱怨,像烟雾一样散在空气里。没有人知道真相,也没有人会知道。
回到酒店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他们换好浴袍,穿过房间后门,沿着石板小径走向后院。
夜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凉飕飕的,但不冷。
庭院四周种着高大的松树,将外面的世界完全隔绝,只有头顶露出一片天空,月亮正挂在那里,又大又圆。
中间的温泉池水面上飘着淡淡的白雾,池边的石灯里点着蜡烛,火光在水面上摇晃,把整个池子染成温暖的橘色。
奥黛丽蹲下身,伸手试了试水温,温热的水漫过她的手指。她转过头,看着李长安,眼睛里映着烛光。
“一起?”
李长安点头。
她脱下浴袍,挂在池边的木架上,慢慢走进水里。温热的泉水漫过她的脚踝、小腿、膝盖,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好舒服。”
李长安跟在她后面,走进温泉。水很热,但并不烫,恰到好处地包裹着身体,把一天的疲惫都融化在里面。他在她身边坐下,泉水刚好漫到胸口。
奥黛丽靠过来,把头搁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她的头发在水面上散开,像黑色的丝绸。雾气在他们周围升腾,把远处的松树和石灯都模糊成一片。
“今天好累。”
“逛了一天,当然累。”
“不是逛街累。”她摇摇头,声音有些慵懒,“是发生太多事了。那些警察,那些银行……”
李长安没有说话。
她睁开眼睛,看着水面上的雾气,看了一会儿,又开口。
“肖恩,那些黄金,真的就那样消失了吗?”
“看起来是这样。”
“你觉得是谁干的?”
李长安沉默了一秒。
“不知道。”
她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侧脸很平静,看不出任何表情。
她看了他很久,目光从他的眉毛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从嘴唇滑到下巴。
她见过很多人,好看的、不好看的、年轻的、年老的,但没有人像他这样,让人看不透。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离我好远。”
李长安转过头,看着她。
“有吗?”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是那种远。是……你心里装着很多东西,但你不说。我能感觉到,但我不知道是什么。”
李长安沉默了几秒。
“不是不想说。”
“那是什么?”
“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看着他,目光软了下来。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指尖从他的眉骨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下颌。
“那就不说。”
她靠回他肩上,手指在水下找到他的手,穿过他的指缝,和他十指相扣。那枚钻戒硌着他的手背,有点疼,但他没有松开。
“肖恩。”
“嗯?”
“明天你真的要走吗?”
“嗯。伦敦那边,艾登已经安排了。玛格丽特公主在等我。”
她沉默了一会儿。月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雾气在他们周围缓缓飘动。
“那今晚,什么都别想了。”
李长安低头看着她。
“好。”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像是盛着一汪泉水。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影子。
她看了他很久,然后慢慢凑近。
她的嘴唇碰到他的嘴唇,很轻,像是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她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加深这个吻,就那么贴着,感受着他嘴唇的温度。她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脸,带着薰衣草的香气。
李长安没有动。他只是闭着眼睛,感受着她。
过了很久,她稍微退开一点,看着他的眼睛。
“肖恩。”
“嗯?”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们不是在好莱坞认识,不是在那种场合认识,会不会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你。”她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眉毛,“你会不会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会不会更轻松一点,更快乐一点。”
李长安看着她。
“我现在很快乐。”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真的?”
“真的。”
她看着他,眼眶有些红,但嘴角在笑。
“那就好。”
她又凑过去,吻住他。这一次不再是轻触,而是真正的吻,带着温度,带着力度,带着这一天所有的等待和眷恋。
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腰,把她拉得更近。
泉水在他们周围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水声。雾气升腾,把月光都模糊了。
过了很久,她才松开他,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肖恩。”
“嗯。”
“抱紧我。”
李长安抱紧了她。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她也听过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砰,又快又乱。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每次见到他,每次靠近他,每次想起他,心跳就会变得不一样。
她闭上眼睛,让温泉的热气包裹着自己,让他的怀抱包裹着自己。
“肖恩。”
“嗯?”
“你说,时间能停住就好了。”
李长安没有说话。
“就停在这一刻。”她轻声说,“不用想明天,不用想伦敦,不用想那些黄金,不用想那些警察。只有你,只有我,只有这个温泉,这片月光。”
李长安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时间停不住。”
她点点头。
“我知道。”
她把脸埋得更深。
“但至少这一刻,你属于我。”
远处的教堂钟声响了,一下,两下,三下。十点了。她没有动,他也没有动。泉水在他们周围轻轻晃动,月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色的光。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看着他。
“肖恩。”
“嗯?”
“我们回去吧。明天你还要赶路。”
李长安点头。
她从水里站起来,水珠从她的肩头滑落,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她转过身,伸出手。
“拉我。”
他握住她的手,从水里站起来。水从他们身上流下来,在石板地上汇成小小的溪流。
她踮起脚,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晚安。”
“晚安。”
他们披上浴袍,沿着石板小径走回房间。月光跟在他们身后,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进了房间,奥黛丽把湿浴袍挂在衣架上,换上干净的睡袍。李长安关好门窗,拉上窗帘。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壁炉里的火在噼啪作响。
她躺到床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李长安躺过去,把她拥进怀里。她靠在他胸口,手指轻轻抚过他的锁骨。
“明天几点走?”
“一早。”
“我送你。”
“不用。你多睡一会儿。”
她摇摇头。
“我要送你。”
李长安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