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班霍夫大街上,警灯还在闪烁。
布伦纳站在苏黎世商业信托银行的金库里,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房间,已经站了快两个小时。
他的副手站在门口,不敢出声。
六十吨黄金。
三家银行。
全部消失。
他已经盘查了所有银行职员,核对了每一把钥匙的保管记录,审问了每一个能接触到密码的人。
没有漏洞,没有线索,没有任何人的行踪对不上。
他蹲下身,用手电筒照着地面。
灰尘很厚,上面只有他们自己留下的脚印——他和经理,还有总裁。没有第三个人的痕迹。
他又检查了墙壁,岩壁完好,没有任何开凿的痕迹。
天花板,完好。
通风管道,完好,直径只有三十厘米,连一个小孩都钻不进去。
他站起身,看着空荡荡的金库,沉默了很久。
“头儿。”副手在门口轻声叫他,“联邦警察局来电话了。”
布伦纳走出金库,接过电话。
电话那头是他的老上司,现在在伯尔尼总部任职。
“卡尔,这个案子,你查得怎么样了?”
布伦纳沉默了两秒。“没有任何线索。”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
。“三家银行的金库,全部完好。门锁没有撬痕,墙壁没有破洞,通风管道完好。没有任何人的指纹,没有任何脚印。六十吨黄金,就这么消失了。”
老上司叹了口气。“上面很重视这个案子。三家银行的总裁已经打电话给部长了。部长又打电话给局长。局长打电话给我。我打电话给你。”
布伦纳没有说话。
“卡尔,我需要你给我一个方向。哪怕只是一个猜测。”
布伦纳看着金库那扇半米厚的钢门,想了很久。“如果我说,这是魔法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卡尔……”
“我知道。”布伦纳打断他,“我不会把魔法写进报告里。”
他挂断电话,走回银行大厅。
银行经理韦伯还坐在那里,脸色灰白,面前的咖啡早就凉了。
穆勒站在他身后,双手不停地搓着。
“韦伯先生。”布伦纳在他对面坐下,“您确定钥匙一直没有离开过您的身边?”
韦伯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探长先生,我做了三十年银行经理。我的钥匙从来没有离开过我。从来没有。”
“密码呢?”
“密码只有我知道。我连我妻子都没有告诉。”
布伦纳看着他,没有再问。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班霍夫大街上的警灯还在闪烁,但已经没有什么人在街上了。
那些被拦下来的行人早就登记完毕,各自回家了。
剩下的只有警察,和几个银行的高层。
他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副手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登记表。“头儿,人员盘查的结果出来了。”
布伦纳转过身。“说。”
副手翻开登记表,一页一页地念。
“今天下午一点到四点之间,在班霍夫大街上的人员一共登记了三百四十七人。其中银行职员六十八人,店铺工作人员一百二十三人,行人一百五十六人。所有人都有明确的行踪记录。”
他翻到下一页。
“有犯罪前科的人员三人——一个是因为盗窃珠宝被判过刑的,但那是十二年前的事,他现在在一家钟表店当学徒,今天下午一直在店里,店主和三个顾客都能作证。”
“一个是因为诈骗被判过刑的,目前在苏黎世郊区的一家工厂上班,今天是工作日,工厂考勤记录显示他一直在岗。还有一个是因为打架斗殴的,目前在建筑工地上工,今天下午和工友在一起,有七个人能证明。”
布伦纳听着,没有说话。
副手继续道:“所有被盘查的人员中,没有人能同时接触三家银行的金库,没有人能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进入地下五十米的区域,没有人有使用炸药的痕迹,没有人有运输大量黄金的工具或渠道。所有人的口袋和随身物品都被搜查过,没有人携带超过五百克的金条或珠宝。”
他翻到最后一页,停顿了一下。
“另外,我们还盘查了银行周边的所有商铺和住户。对面钟表店的老板说,今天下午没有看到任何可疑人员进出银行后门。隔壁咖啡馆的服务生说,今天下午除了银行职员,没有任何人从员工通道进入银行大楼。”
“后巷的清洁工说,他今天下午两点到三点在那条巷子里打扫卫生,没有看到任何人翻窗或爬墙。一个住在银行对面公寓楼四楼的退休老人说,他今天下午一直在窗边看书,可以清楚地看到银行后门的整条巷子。他说——‘连一只猫都没有从那里经过’。”
布伦纳点了点头。“继续。”
副手合上登记表。“简单说,头儿,这三百四十七个人里,没有一个人像是能偷走六十吨黄金的人。没有一个人。而且,从外围观察的角度看,今天下午也没有任何人试图从非正常渠道进入银行。”
布伦纳沉默了几秒。
“运输车辆呢?”
副手点头,从桌上拿起另一份报告。
“今天下午一点到四点之间,进出班霍夫大街的机动车辆一共登记了一百二十三辆。其中轿车八十七辆,货车二十三辆,卡车八辆,摩托车五辆。每一辆车的车牌、型号、颜色、驾驶员信息、车内装载物品,全部登记在册。”
他翻开报告。“货车和卡车全部被拦下来进行了详细搜查。二十三辆货车中,有十二辆是给沿街商铺送货的,装的是食品、酒水、日用品,每一样货物都有送货单,卸货后车厢都是空的。”
“八辆卡车中,有四辆是建筑工地的运输车,装的是沙石和水泥,当天下午在附近的工地卸货,工人和工地管理员都能作证。两辆是搬家公司的车,当天下午在班霍夫大街另一头给一户人家搬家,那户人家能作证。还有两辆是空的,但驾驶员是从外地来的,路过班霍夫大街,被拦下来的时候车上什么都没装。”
他顿了顿,翻开下一页。
“我们还检查了所有车辆的轮胎气压和底盘高度。如果是重载车辆,轮胎会明显下沉,底盘会降低。八辆卡车中,只有那四辆建筑工地的车是重载状态,但装的都是沙石,已经在工地卸货了。”
“另外四辆——两辆搬家的车和两辆空车——轮胎气压正常,底盘高度正常。轿车就更不用说了,没有一辆车的轮胎气压异常。六十吨黄金,至少要五辆重型卡车才能运走。今天下午,班霍夫大街上没有一辆重型卡车经过。一辆都没有。”
他抬起头。“另外,我们还检查了附近几个街区的停车场和地下车库。没有发现任何可疑车辆长期停放,没有发现任何车辆有重载痕迹,没有发现任何车辆的车厢或后备箱有金条压痕。”
“附近街道的监控记录——虽然银行金库里没有监控,但街面上有几家店铺安装了监控——显示今天下午班霍夫大街上的车流正常,没有车队进出,没有货车在银行门口长时间停留,没有任何异常。”
他合上报告。
“头儿,运输车辆也没有可疑的。没有人能用轿车运走六十吨黄金。没有人能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把黄金装上车。没有人。而且,从交通流量的角度看,今天下午也没有任何可疑的运输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