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子低着头,跟在青冥身后,一步一步,走在通往王座的猩红色地毯上。
她的心跳得像战鼓,每一次搏动都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周围的空气黏稠得如同沼泽,混杂着烤肉的焦香、劣质烈酒的辛辣,还有一种令人作呕的、属于魔族身上特有的硫磺味。
大殿两侧,长相怪异的魔族贵族们正举着巨大的兽骨酒杯狂饮,撕扯着盘子里还在微微抽搐的不知名生物的血肉,放浪的笑声和舞姬身上叮当作响的骨链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光怪陆离的地狱盛宴图。
这一切,都通过她的眼睛,烙印在她的脑海里,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淬了毒的针,肆无忌惮地落在她身上。
带着好奇,带着轻蔑,更带着一种打量牲口般的审视。
但最让她感到窒息的,还是来自王座之上的那道。
霸道,暴虐,充满了毁灭一切的侵略性。
那道目光仿佛拥有实质,要穿透她的皮肉,洞悉她灵魂深处最隐秘的恐惧。
玲子死死攥着拳头,同时注意自己头上那支木簪,坚硬的簪尖硌得她头顶有点疼,反而让自己清醒一点。
她不敢抬头,强迫自己将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脚下的路上,集中在控制自己不要发抖的双腿上。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烙铁上。
终于,她们走到了王座之下,那股威压也达到了顶峰。
“青丘国主青冥,参见帝君,参见王后。”青冥微微欠身,声音平稳,听不出一丝波澜。
玲子也学着她的样子,双膝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将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平身吧。”焚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没有温度,像金属摩擦。
“谢帝君。”
青冥站直身体,从容地拍了拍手。
两名青丘侍卫抬着一个蒙着红布的巨大托盘,低头碎步走了上来。
“大婚临近,青冥略备薄礼,同时已把同心锁的粗样雕刻好了,请帝君和王后鉴赏。”
焚天那双暗金色的眸子扫过托盘,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手指在王座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哦?青丘国主出手,本君可不信会是‘薄礼’。先打开看看同心锁。”
青冥伸手,利落地掀开红布。
托盘上,是一对用整块建木之心雕刻而成的同心锁粗胚。
锁身古朴,流转着肉眼可见的生命气息,上面刻满了繁复的青丘秘纹,仿佛在无声地呼吸。
“这是雕刻出来的同心锁?”雨师妾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惊讶。
“回王后,这是我青丘至宝,建木之心。”青冥解释道,“用它雕刻的同心锁,再由帝君和王后,共同注入本源灵力,便可心意相通,生死与共。”
“好!好一个心意相通,生死与共!”焚天突然放声大笑,狂放的笑声震得整个大殿梁柱上的尘土都簌簌下落。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走下王座。
他来到托盘前,伸出布满暗红色纹路的大手,轻轻抚摸着那对同心锁,眼神中竟流露出一丝罕见的专注。
“师妹,你喜欢吗?”他转头问雨师妾。
雨师妾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足以让百花失色的笑容,惊喜又带着一丝少女般的羞涩:“喜欢,太喜欢了。多谢师姐如此费心。”
“喜欢就好。”焚天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看向青冥,那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你这份礼,本君很满意。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青冥微微一笑:“能为帝君和王后效劳,是青冥的荣幸,不敢求赏。”
“哼,在本君面前,就别来这套虚的了。”焚天摆了摆手,显得有些不耐烦,“说,本君今天高兴,只要不过分,都允了你。”
青冥故作沉吟了片刻,才像是下定决心般开口道:“既然帝君执意要赏,那青冥就斗胆,求一个恩典。”
“说。”
“我想……要一些田地。”这个条件在青冥的预设之内,她什么都不要反而显得奇怪。
“另外请王后,与我一同回偏殿,亲手试戴一下这同心锁的粗样。”青冥说道,“这锁的阵法有些复杂,需要王后配合,确认一下灵力流转是否顺畅,也好为下一步的精雕做准备。”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
但焚天的眉头,却缓缓地皱了起来。他没说话,那双暗金色的眸子在青冥和雨师妾之间来回扫视,大殿里的喧嚣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玲子跪在地上,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她能感觉到,焚天在怀疑。
这个生性多疑的暴君,像一头永远在审视猎物的恶狼,不会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气味。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雨师妾动了。
她主动站起身,莲步轻移,走到焚天身边,柔软无骨的手臂轻轻挽住他的胳膊,用一种嗔怪又娇媚的语调说道:“帝君,师姐也是一番好意。你就允了吧,我也想早点戴上你我二人的同心锁呢。”
说完雨师妾又贴上焚天的身体,在他耳边耳语:“师兄,你我同心,不好吗?”
她一边说,一边将身体微微靠向焚天,那属于龙灵族女子特有的、清冷又诱人的体香,若有似无地飘进他的鼻息。
焚天低头,看着她那张美得令人心颤的脸,和那双含情脉脉、仿佛盛满了星光的紫色眸子,眼中的疑虑和暴戾,终于被这极致的温柔融化了一些。
“也罢。”他粗粝的手指捏了捏雨师妾光滑的脸颊,力道不小,“既然我的好师妹都开口了,本君,就允了你。”
“不过,”他的话锋一转,目光再次像利剑一样落在了青冥身上,顺带扫了一眼她身后那个卑微的、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哑巴侍女,“试可以,但不能太久。半个时辰,够了吗?”
“够了,多谢帝君。”青冥压在心口的大石终于落地。
“去吧。”焚天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几只碍眼的苍蝇。
雨师妾、青冥,和玲子,三人背脊僵硬地转过身,朝着偏殿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就在她们即将走出大殿,踏入阴影的那一刻,焚天的声音,又如附骨之蛆般在身后响起。
“等等。”
三人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地上,同时一僵。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玲子的尾椎骨,瞬间窜上天灵盖,后背的衣衫顷刻间被冷汗浸湿。
她们缓缓地、无比艰难地转过身。
只见焚天不知何时又坐回了王座,正用一种饶有兴致的、猫捉老鼠般的眼神打量着玲子。
“这个侍女,倒是挺懂规矩。从头到尾,头也不抬。”他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意,“本君最讨厌聒噪的女人。青冥,你这个侍女,不错。”
“只是……”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冰冷,“本君的帝宫,不留废物。她既然是哑巴,那总得有点别的用处吧?雕刻完成,要么就留下给我当当侍女如何?”
说着,他缓缓抬起手,一团拳头大小、暗红与漆黑交织的灭世魔炎,在他掌心升腾而起。那火焰散发出的恐怖高温,让周围的光线都发生了扭曲。
“让本君试试,她的骨头,够不够硬,配不配留在我这里伺候。”
话音未落,那团魔炎便脱手而出,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却带着焚尽万物的恐怖威势,化作一道死亡射线,直直朝着玲子的面门,激射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