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天的声音,像一盆淬着冰渣的雪水,从三人头顶兜头浇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青冥正要从袖中取出发簪的手,瞬间僵在了半空,指尖的布料都仿佛长在了肉里。雨师妾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完美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
而跪在地上的玲子,更是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
他怎么会回来得这么快?!
宴会还没结束,他不是应该在外面接受那些蝼蚁的朝贺吗?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地板上那个黑漆漆的暗格还敞开着,一股比万年玄冰还要森寒的剑气正丝丝缕缕地往外冒,在这奢靡温暖的寝殿里,如同黑夜里的萤火虫,根本无法掩盖!
只要他再往前走几步,只要他的视线往下一扫,一切就都将暴露无遗。
“怎么不说话?”
焚天迈开长腿走了进来,他高大的身躯堵住了门口所有的光,投下山峦般沉重的阴影。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三人的心尖上,发出沉闷而致命的回响。
“看你们的样子,”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毫无温度的笑意,“好像很惊讶本君回来?”
雨师妾的求生本能瞬间压过了恐惧,她第一个反应过来,强行挤出一个娇媚的笑容迎了上去,柔软无骨的手臂主动挽住焚天粗壮的胳膊。
“帝君,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宴会那边……”
“一群只会摇尾乞怜的废物,只会说些阿谀奉承的屁话,听着心烦。”焚天一脸不耐烦,暗金色的眸子却越过雨师妾的肩头,精准地锁定了偏殿的方向,“本君突然想起,有件东西要给你。”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偏殿,语气玩味:“你们在里面做什么?神神秘秘的。”
“没……没什么。”雨师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一边说着,一边用自己玲珑有致的身体,不动声色地试图挡住焚天的视线,“师姐正在教我,如何将灵力注入那对同心锁呢。”
“是吗?”焚天挑了挑眉,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他粗暴地推开雨师妾,大步流星地朝着偏殿走去。
雨师妾和青冥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玲子更是紧张得手心全是冷汗,她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因双腿发软,身子一晃,碰倒了旁边架子上的一个青铜花瓶。
“哐当!”
一声刺耳的脆响,在死寂的寝殿里炸开。
焚天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的目光,像两把淬了毒的刀子,瞬间射向声音的来源。也理所当然地,看到了那个还未完全合拢、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漆漆的暗格。
“那是什么?”他的声音,冷得像是能刮下骨头上的肉。
寝殿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怎么办?怎么解释?任何谎言,在这个生性多疑的暴君面前,都可能被瞬间戳穿,然后迎来毁灭性的结局。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时刻,青冥忽然抬起头,竟对着焚天露出一个有些惶恐又带着几分讨好的笑。
她快步上前,竟主动将那个暗格完全暴露在焚天面前,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恭维:“帝君,您可真会吓唬人。这……这不是师妹把您那把宝贝斩神剑拿出来给我开开眼界嘛!只是上面有您设的结界,妾身也只能干看着,根本打不开,看不到真容啊。”
焚天的目光在青冥脸上停留了两秒,随即移到了那个深不见底的暗格上。
他当然能感觉到,里面那股属于斩神剑的、熟悉又残破的力量。
“哦?是吗?”他看着青冥,暗金色的眸子里,浓重的杀机一闪而过,随即又被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所取代,“本君的剑,也是谁想看就能看的?”
他一步步逼近,强大的威压让青冥和雨师妾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不过……”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既然青丘国主这么好奇,那本君今日就破例一次,让你开开眼。”
雨师妾见状,立刻柔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慵懒的撒娇,仿佛对一把破剑毫无兴趣:“帝君,既然是坏掉的剑,那有什么好看的,要不算了吧……”
她越是表现得不在意,焚天眼中的戏谑就越浓。
“不,”他粗粝的手指抬起雨师妾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师妹和闺蜜想看本君的东西,本君怎么能不给呢?”
说着,他甩开雨师妾,大步走到暗格前,眼中闪烁着暴虐的光芒。
他猛地抬起脚,竟不是用手,而是用脚,重重地朝着暗格的结界边缘跺了下去!
“咔嚓——!”
一声脆响,那层无形的结界应声碎裂!
一股比之前强大十倍的、带着毁灭气息的剑压轰然爆发,吹得殿内所有纱幔疯狂舞动!
焚天看都没看那把剑,反而转过头,饶有兴致地欣赏着青冥和雨师妾脸上无法掩饰的惊骇,以及地上那个小哑巴侍女因恐惧而剧烈颤抖的肩膀。
他很满意,非常满意。
他就是要这种效果,让她们看,让她们感受到这股力量,让她们明白,自己和她们之间,是天与地的差距!
他这才缓缓弯下腰,伸出布满暗红色纹路的大手,从暗格中取出了一个古朴的黑铁长盒。
打开盒子,一柄通体漆黑、剑身布满蛛网般裂痕的断剑,静静地躺在里面。
“这把剑,当年我和轩辕家的那个老家伙争夺异界帝君之位时坏了,修复它的灵宝还没凑齐。”焚天将断剑拿在手里,像拎着一块废铁,大剌剌地在青冥和雨师妾面前晃了晃。
“一把废剑而已,”他轻蔑地笑着,暗金色的眸子却死死锁定着她们,不放过任何一丝微表情,“二位,现在看清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