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天帝宫废墟内。
玲子死死咬着后槽牙，一动不动地盯着半空中的光幕。
她没有再开口说半个字。
暗红色的血水顺着她干裂的嘴角缓缓往下淌，砸在胸前已经破碎沾着灰土的衣襟上，晕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
有泪水。有血水。
青冥侧目看着她，一颗心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玲子刚才还像头疯狗一样挣扎，现在却安静得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这种过分的安静，绝对不可能是认命。
青冥太了解这个执拗的丫头了。
玲子如果真的决定放弃，她刚才就不会把手指硬生生抠进石墙里。她现在不言不语，脑子里肯定在疯狂地寻找翻盘的破绽。
可这一次，连诡计多端的青丘国主，千万年修为的青冥，都看不到半点活路。
焚天手里握着的那把真正的斩神剑，已经完美地达成了五灵相生的循环。
剑体坚不可摧，五件极品灵宝的力量相互反哺没有丝毫排斥，整个异界的法则统统匍匐在这把剑的威压之下。
异界谁有这把剑谁就是异界之主，不光是个标志，因为这把剑本就拥有毁天灭地、斩神屠魔的力量。
反观他们这边，法宝被夺，灵力被封，雨师妾重伤倒地不知死活，螭霄被像死狗一样吊在半空，而青冥自己也只剩下一只能动的左臂。
这死局，玲子还能找出什么花样来？
“玲子。”青冥忍不住出声打破了死寂，“别看了，闭上眼吧，这一局扳不回来了。”
“我在看。”
“你眼珠子瞪出来也改变不了结局。”
“我清楚。”
青冥被噎了一下。
玲子倔强地扬着头，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光幕里人间炼狱般的景象。
“可我不能在这个时候闭上眼。”
青冥叹了口气，没再劝。
光幕的画面里，幽蓝的冰雪和刺目的岩浆已经覆盖了绝大部分的生存区域，人界的哀嚎声已经越来越微弱。
焚天傲然立在半空，脚下没有任何借力的地方，身形却稳如泰山。
他那只布满粗茧的大手在斩神剑的剑柄上极其随意地轻轻一转，五种毁天灭地的灵力便乖顺地汇聚到了剑尖。
“这第二剑，已经完美地斩断了人界所有秩序，时间、规则、甚至四季都不复存在。”
“等本帝这第三剑落下去，那片土地上，就不会再有几个会喘气的活物了，因为人界会彻底的陨灭。”
玲子冷不丁地开口问了一句：“你费这么大劲杀光他们，到底能捞到什么好处？为了什么？就为了震慑我？”
焚天终于垂下他高贵的头颅，施舍般地看了她一眼。
“不继续装哑巴了？终于肯开口求知了？结果问的话这么愚蠢。”
“就算我不问，你这种自大的狂人，也会忍不住炫耀的。”
焚天罕见地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人界那点微末的天道法则一旦被连根拔起，这两界之间就不会再有任何屏障。等那里彻底沦为一片死地，本帝就能把剩下的活人生气、灵脉走势还有全部资源，一滴不剩地吸进我异界的版图里，异界强大的族群就会去人界繁衍生息，我这里只认力量!”
“你就为了抢那点资源，所以要去屠光一界的人？”
“顺手拔掉几棵挡在路中央的野草罢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弱肉强食？无度掠夺就是你的天道！你的认知吗？万物有灵啊！”
焚天没有立刻反驳。
他冷酷的目光扫过光幕里那些被冰冻、被烧焦的扭曲人群。
“他们这群废物，霸占着原本该属于我异界大军的肥沃土地和广袤空间，这就是最大的原罪。”
玲子毫不退让地回怼：“你这辈子有怜悯，有爱有情绪吗？在你的眼里，所有人不过是用来换算成资源的消耗品。你懂什么是天道秩序吗？只是杀个不停？”
“本帝脚下踩过的死尸，比你这丫头片子见过的大活人都多。轮不到你来说教，道貌岸然的理论善人我见多了。当年就因为魔族善战，整个种族灭族的时候也没任何人来保护我们，给我们说什么是善！我凭什么怜悯人界，很多年前我已经保护过人界一次了，我不欠他们什么了！”
“所以你就理所当然地把所有活人都当成随时可以踩死的尸体？”
焚天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变得森冷。
“收起你那套悲天悯人的嘴脸，少在这儿对本帝指手画脚。”
“你不是口口声声叫嚣着要做统治诸天万界的帝君吗？一个连自己治下百姓性命都视如草芥的人，你配吗？”
焚天阴沉着脸，没接话。
玲子死死咬住他不放：“你骨子里只是享受杀戮的快感。什么抢夺资源、打破规矩、重塑旧约，那都是你为了掩饰自己暴虐本性找的遮羞布。”
青冥诧异地偏过头，重新打量了一番玲子。
玲子语速放得很慢，每一句话抛出来似乎都没带多大的火气，但衔接得极其流畅，没有半点卡壳。
这丫头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去刻意激怒焚天。
她在不动声色地拖延时间。
青冥脑子转得飞快，立刻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的地形。
焚天用铁链把他们像展品一样挂在断墙上，却迟迟没让手底下的影煞死士上来下杀手或者押入大牢。
这说明他不仅想欣赏玲子亲眼目睹家园被毁的痛苦，同时也因为他目前必须分出极大一部分心神去维持跨界通道和压制斩神剑的力量。
只要他还在催动那把要命的剑，灵力就不可能没有消耗。
可摆在眼前的致命问题是，他们这边根本没有时间去等他耗尽，因为有消耗，同时也有生成，这把剑本来就有灵力。
雨师妾软绵绵地倒在不远处的废墟里，虽然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但这口气随时都会断掉。
她隐隐约约听到了玲子和焚天拖延时间的对话，下意识地想要撑起半边身子，却被一只眼疾手快的青冥死死按在原地。
“别乱动，师妹，你的伤也不轻。”
“他……他要落第三剑了。”
“我眼睛还没瞎，看见了。”
“空间裂缝……我还能开一次，我在想要不要再开一次，虽然救不了人界，但是至少我们四个逃出去。”
“你可快歇着吧，刚才为了救人，你已经把吃奶的劲都用完最后一次了，再来你要不要命了？”
“我说了，还能开。”